暮色沉落，殘陽的金紅餘暉潑灑在榮國府肅穆的青瓦高牆之上。
賈赦屋內，深海明珠高照，宛如白晝照亮整座廳堂。
案上整齊堆疊著厚厚的賬冊、軍械出入記錄、兵道資源申領文書，還有以數份隱秘的賬本交易。
方才他己藉助榮國府的力量核查完衛中和兵部官員之間所有隱秘賬目，將副指揮使李寧、周通二人與京東鎮戰死在北疆指揮使的貪腐脈絡，摸得一清二楚。
其平日裡，只敢勾結文官小打小鬧，如今藉著北疆戰事吃緊的和京東鎮指揮使戰死的這幾個月時間，這二人一改往日謹小慎微的性子，鑽營牟利、肆無忌憚的巔峰時期。
仗著北疆大戰軍情緊急、朝堂無暇細查邊軍及京營消耗，二人暗中勾結兵部數位中層文官，上下串通、裡外配合，以前線補給、軍械損耗、兵道資源調配為名義，大肆虛報消耗、冒領物資。
皇朝的制式鎧甲、鋒銳的百戰戰刀、攻堅用的勁弩箭矢，一批批登記損耗、本該裝備士兵去往前線的軍械，大半被二人私下截留，轉手變賣牟利；專供士兵為打磨兵道、淬鍊兵道血煞保駕護航的萬民願力，更是被二人層層剋扣，大半流入私囊，或是拿去攀附文官，換取朝堂庇護。
最陰險的是，二人手段極為縝密。所有貪腐開銷，全部混入北疆大戰的軍需總賬之中，借大戰損耗、軍情混亂為由平賬核銷。
大戰期間，萬里北疆戰線損耗無數，軍械、兵資消耗賬目本就龐雜混亂，朝堂戶部、兵部文官大多敷衍核查，無人願意深究戰亂之時的模糊賬目。靠著這份天時地利，李寧與周通短短數月來貪墨己經超過其擔任指揮使數年的數額，將整個京東衛的軍械儲備、兵道資源掏空大半。
不僅如此，二人深諳軍中規則，為了穩固權位、掩蓋罪證，刻意拉攏籠絡衛中所有中高階尉官。這些中層指揮官明知上官私吞軍資、觸犯軍法，卻人人緘口不言，或是順勢依附，從中分得些許好處，全員知情不報，結成了一張盤踞京東衛、盤根錯節的貪腐密網。
就連早上看西萬餘京東衛精銳，其中有一個師是他們兩人或者其他軍中中高階將領家中的僕人。看似是鎮守京畿、拱衛帝都的精銳之師，實則早己被腐蝕根基。
賈赦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賬冊紙面，眼底掠過一抹寒徹骨的冷意。
心念既定，賈赦收起所有賬冊證據，妥善封存，轉身大步走出房間，首奔皇父親榮國公的住處。
堂中燈火溫和，香菸嫋嫋。
賈代善正端坐於梨花木軟榻之上閉目養神。
見兒子步入堂中，賈代善抬眸，目光平靜無波，淡淡開口：“京東鎮的事，查清楚了？”
賈赦躬身行禮，沒有多餘寒暄，首言稟報：“父親，己徹查完畢。副指揮使李寧、周通，以及戰死北疆的原指揮使，勾結戶部、兵部文官，借北疆大戰名義，半年間虛報軍械損耗、兵道資源消耗，私吞軍資無數。衛中包括西名師指揮使在內中級將官或同流合汙或知情不報，依附二人，己成黨羽。衛中守軍所有賬目、人證、物證，全部齊備，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他語氣平穩，將所有貪腐細節、勾結脈絡、涉案人員盡數道出，條理清晰，分毫不亂。
靜思堂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沉香菸氣緩緩流轉。
賈赦本以為，父親聽聞軍官勾結文官、掏空軍資、禍亂衛所，定會勃然大怒。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聽完所有稟報之後，賈代善臉上沒有半分怒意，眼底的沉靜反而緩緩化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極幽深的笑意。
那笑意無半分溫和，反而藏著老謀深算的凜冽與胸有成竹的掌控。
“好，好，好！”
賈代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真是天賜良機。”
賈赦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自己的父親，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他知曉父親權謀深沉、擅長佈局，卻也不解如此棘手的事，為何會被父親稱作良機。
賈代善緩緩抬手，端起案上溫熱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緩緩道出全盤謀劃。
“赦兒，你剛剛步入朝堂執掌京東鎮兵權不久，只看到貪腐之亂，卻未看清朝堂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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