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重鎮衛所，天子腳下衛所精銳，半數士卒兵道修為孱弱，武官資質參差，身居軍職卻怠於修煉，空占強軍編制，形同烏合之眾！”
賈赦指尖重重叩擊案臺，清脆的聲響落在眾人耳中，如同驚雷震響，震得滿堂武官頭皮發麻、冷汗涔涔。
他初入朝堂，也深知軍中修煉資源優渥，俸祿充足、丹藥不缺、功法齊全，遠非地方衛所軍可比。京畿衛所坐擁除了京營和邊軍之外最優資源，本該全員精銳、戰力卓絕，如今卻成了庸碌之輩的藏身之地，著實令人憤慨。
檢驗官低聲補充：“大人，經查諸多士卒入伍懈怠懶惰，日常操練敷衍應付，修煉更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少老兵入營數月，兵道修為毫無寸進，一味熬資歷混俸祿、等晉升，早己失了大楚軍人勇武精進之心。”
修為積弊未平，軍械核查的結果，更是雪上加霜，徹底撕開了東衛繁華表象下的破敗內裡。
查驗軍械司軍檢官捧著衛所的軍械清單，面繼續向賈赦回稟調查結果：“稟告指揮使大人全軍軍械核查完畢，軍械等級、完好度嚴重不達標，多數是以次充好 ！”
大楚京畿衛制式軍械，有嚴格等級規制。普通士卒標配黃階上品戰甲、黃階上品制式戰刀、硬弓箭矢；總旗配黃階圓滿。百戶官配玄階下品精煉軍械，千戶官配玄階上品階制式甲刃，師級將官標配玄階圓滿品精良軍械，衛指揮使配地階下品。且所有軍械需定期檢修、更替、保養，破損即換、老舊即汰。
可核查所見，全軍軍械亂象觸目驚心。
西萬士卒之中，僅有1萬餘人佩戴完整黃上品制式甲冑、手持達標軍械。其餘1萬士卒身著黃階下品，剩下計程車兵都穿著不入階的甲冑
除此之外，軍械庫房更是亂象叢生。
府庫登記在冊的高階軍械、備用甲仗、精良兵刃數以千計，可實地盤點後，大半庫存皆是虛空掛賬，實物不翼而飛。剩餘留存的軍械，也大多是以次充好。
“登記在冊的精良軍械不知所蹤，入庫臺賬年年充盈，庫房實物年年匱乏，鉅額軍費用於軍械更替修繕，最終只換來一堆殘鐵廢甲。”
賈赦面色漸沉，回身看向立在身側、神色侷促的京東衛副指揮使周通和李寧語氣冰冷：“兩位指揮使，京東鎮為京畿屏障，駐守京郊要地，軍備兵士乃是護國根本。如今全軍修為孱弱不堪，軍械殘破低劣，形同虛設，二位執掌衛所防務，作何解釋？”
周通和李寧聞言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滿惶恐之色，隨即從容狡辯起來，顯然早己備好說辭，只見二人異口同聲的說：“請指揮使大人明鑑，屬下等絕不敢懈怠軍務，此事實屬事出有因，絕非下官等人瀆職！”
李寧抬眼望向北方天際，故作無奈道：“自西月前，北境戰火不息，北方三大汗國叩關犯邊，邊關吃緊朝廷數次下旨徵調京畿衛所精銳北上參戰。京東衛原有精銳兵士13西萬餘人，皆是修為達標、軍械齊備的老兵，先後三批盡數被抽調奔赴北境戰場，死守邊關要道。”
“如今衛所留存的兵士，皆是近兩月剛剛兵部下令徵召的新兵丁壯。”周通接著辯解，語氣懇切，“這些新兵多是剛剛入伍良家家子弟，從未受過正規軍伍操練，未曾修習兵道功法，根基淺薄，故而修為不足、體魄孱弱。且北境大戰消耗海量軍械，兵部優先將精良武器、全套甲冑調撥前線供給主力大軍，衛所新補兵員倉促集結，軍械補給遲遲未能到位，只能暫用庫房留存的老舊器械，才有如今軍備殘破之狀。”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所有弊病全部推給北境戰事，儼然一副身不由己、竭力履職的模樣。周遭隨行官員聞言，皆是神色微動，不少人知曉北境戰事吃緊、兵力軍械大舉北調之事，一時間竟無人辯駁。
可賈赦出身將門世家，深諳軍中瞞上欺下的手段，豈會被這番說辭糊弄。他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首視周通：“你們倒是會推脫搪塞。北境徵兵調械，舉國皆知，本是為國盡忠之事，可這並非你荒廢衛所軍務的藉口。”
賈赦抬手示意隨行文書呈上賬冊，沉聲質問道：“朝廷徵召新兵，自有規整流程，新兵入營半月之內，便需配發基礎軍械、下發資源，開啟基礎兵道修練。據衛所賬本記錄，你們這京東衛的新兵，最早一批入營己有兩月，最晚的也逾一月。兩月時間，不練體魄、不整軍陣，任由兵士散漫荒廢，是新兵不堪教化，還是爾等怠政瀆職？”
“再者就算朝廷調撥地方衛所的備用軍械、煉煞資源，因北疆戰爭原因未能及時發放。”賈赦步步緊逼，“但是軍陣佇列典籍，你們卻束之高閣，不給新兵操練教習，任由兵士持殘朽兵器、無半點軍陣基礎戍守京畿，當真以為一句‘北境抽調’，便可掩蓋所有罪責？”
周通臉色瞬間慘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方才的從容狡辯蕩然無存“卑職等人因北疆戰爭有所失職，但關於資源不夠和軍中甲冑一事真與卑職等人無關。
這是李寧卻說：“指揮使大人若是不信卑職等人，大可去兵部查賬，想來以指揮使大人出身榮國公府的身份應該不難。若能拿出證據卑職等人任大人處置。”
賈赦聽完這番話後，看著校場上看著場中站了幾個時辰就陣型渙散無力計程車兵，心中寒意更盛。接著緩步走到大堂中央，望著一眾惶恐失措的營中武官，心中一片冰涼。
京畿東衛，乃是拱衛皇城的第一道屏障，是大楚京城精銳之師，本該軍紀嚴明、戰力強悍、甲仗精良、將士勇武。可經年累月的懈怠貪腐、徇私舞弊、翫忽職守，硬生生將一支天子近軍，腐化成了藏汙納垢、庸碌混世的安樂窩。
兵員足額的光鮮皮囊之下，是全軍修為孱弱、軍械殘破不堪、貪腐吃空餉的滔天積弊。若無今日徹查，他日邊境有警、京畿有危，這支看似滿編的強軍，平時打打流寇，彈壓地方還行，真遇到強敵根本無力禦敵、不堪一戰。
“爾等所說之事，本將自會去查證。”接著便帶著親衛離開了大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