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兒子被肆意毆打，看著幼女嚇得哭聲愈發的大。
身為妻子，護不住夫君名聲；身為母親，護不住兒女周全。
她活著，只剩無盡的痛苦、屈辱與絕望。
周虎冷眼看著哭鬧的孩子與瀕臨崩潰的婦人，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滿臉不耐：“裝可憐給誰看？今日要麼交錢交糧，要麼把你家僅剩的東西全部抵賬！再敢哭鬧，我首接把你兩個孩子帶走，賣到內城為奴為婢，換錢抵賬！”
此言一齣，蘇晚渾身冰涼，瞬間渾身脫力。
孩子是她最後的念想，是陸崢留在世間最後的血脈，是她半年來苦苦支撐的全部意義。若是孩子被賣，她活著再無半點意義。
“不要……不要動我的孩子……”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哀求，聲音卑微破碎，“我求求你們……我真的沒有錢糧……我明日便拖著病體去做工，我去乞討，我去拼命掙錢……我一定補齊例錢……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放過我們一家……”
卑微的哀求，血淚的懇請，依舊換不來半分憐憫。
周虎冷哼一聲，滿臉狠戾：“明日？誰信你的空話！今日必須了結！沒錢沒糧，就拿人抵債！”
說罷，他抬手示意身後兩人：“把這兩個小崽子帶走！先賣到作坊做苦工，抵了今日的例錢！剩下的虧欠，再讓這病婦人慢慢還！”
兩個流氓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蜷縮在地上的兩個孩子。
“不要碰我的孩子！”蘇晚驟然爆發出一股極致的力量，猛地掙扎起身，不顧渾身病痛、劇烈咳喘，死死撲過去，將兩個孩子緊緊護在身下。
單薄瘦弱的身軀，顫抖著擋在兇惡的流氓面前，像一株狂風中搖搖欲墜，卻誓死守護根系的枯草。
“我夫君為國殞命，大楚律法昭昭，善待忠良遺孤！”她抬眸，淚眼婆娑，目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倔強與悲憤，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你們官匪勾結、貪墨撫卹、欺凌孤寡、踐踏忠魂！今日你們若敢動我兒女分毫，我便是拼了這條殘命，也要去皇城告御狀！我要讓天下人看看，大楚京東衛城，是如何糟蹋忠良、容不下英靈遺孤！”
御狀二字，讓周虎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他們在鎮城橫行無忌，是因為官吏包庇，無人管束。可若是真鬧到皇城，驚動上方，縱使他們背後有人，也難逃罪責。
但這份忌憚，轉瞬便被兇狠取代。
一個垂死病弱的婦人，兩個懵懂年幼的孩童，翻不起半點風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告御狀？”周虎陰惻惻一笑，眼神徹底冷厲下來，“你以為你還有機會？既然你不知好歹，執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今日我便告訴你，在這京東鎮城，忠良不值錢，公道不值錢，人命更不值錢！”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蘇晚單薄的衣襟，粗暴地將她從床邊拽起。
蘇晚本就重病纏身、虛弱至極，被他這般粗暴拖拽，瞬間天旋地轉，胸口劇痛，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徑首噴吐而出，染紅了身前破舊的衣衫，也濺在了周虎的衣袖上。
猩紅刺眼，觸目驚心。
“娘！”
陸念安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撲過來想要拉住母親，卻被流氓伸手死死隔開，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惡人欺凌，哭得肝腸寸斷。
周虎看著衣袖上的血跡，瞬間暴怒，狠狠一把將蘇晚推倒在地。
蘇晚重重摔在冰冷的硬土上，渾身骨頭像是碎裂一般，劇痛難忍。她趴在地上，氣息微弱，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視線漸漸模糊。
“不知死活的東西！”周虎怒罵一聲，抬腳就要朝她身上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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