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的家宴餘溫未散,燈火溫存,滿堂笑語漸漸褪去煙火氣,化作綿長安穩的家常暖意。
筵席既畢,丫鬟們撤去滿桌殘餚,換上清茶鮮果、沉香暖爐,滿室馥郁清寧。一眾賈府子弟依禮起身,向賈母行禮告退,男丁輩的賈珍、賈璉、寶玉、賈環依次辭別離去,院中瞬時少了少年郎的鮮活喧鬧,只餘下府中一眾金釵女兒留守堂中。
此時此刻,紅樓西春盡數齊聚,史湘雲亦早早被史家送入榮國府常住,一眾太虛金釵投胎轉世的女兒,己然悉數落腳賈府。只是歷經賈赦穿越數年步步為營的干涉與改命,這群本該捲入凡塵劫數、浮沉離合、薄命一生的金釵,命運軌跡早己悄然偏離原著的既定歸途,褪去了日後的悽苦薄命,換得眼下現世安穩、前路可期的嶄新光景。
其中改變最大的便是身為西春之首的元春。
依照原本命數,元春生來便在豆蔻之年,就要入選宮女,步步踏入紫禁城的琉璃囚籠,半生沉浮於皇權爭鬥,最終榮華落盡、悽慘落幕,以深宮殞命、淚盡而終,換得賈府片刻烈火烹油的虛妄繁華,也為賈府最終的樹倒猢猻散埋下最致命的伏筆。
自賈赦覺醒記憶、踏足仙途、執掌自身與家族命運以來,便將元春入宮視作除了原身倒黴站隊太子,以來的第一大忌、最大死劫。
知曉皇權恩寵最是涼薄無常,深宮萬丈榮光之下,是不見底的囚牢與殺機。所謂妃嬪顯貴、家族沾光,不過是把女兒一生幸福典當殆盡,換取朝堂一時的虛妄權柄,最終只會落得人亡家破、兩手空空。
在賈赦的心中,家族存續、親人安穩、兒女平安,遠比任何朝堂權勢、皇家恩寵重要萬倍。他修得陰陽道軀,紮根蟠桃仙根,看透世事浮沉,早己不屑依靠女子廕庇苟全家族。自身有仙武傍身、道途可期,足以護得闔家老小周全,何須犧牲女兒一生,去攀附冰冷無情的皇家權柄?
是以這數年間,他步步佈局、暗中斡旋,藉著自身修行有成、聲望日重的底氣,數次在家族議事、長輩閒談之中,委婉卻堅定地否決了送元春入宮選秀的念頭。
無論是宮中例行的選秀詔令,還是朝中權貴、世家同僚隱晦的攛掇,亦或是王夫人心中暗藏的、盼女躍龍門、攀附皇家的私心執念,盡數被賈赦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他言辭懇切,以女兒年幼體弱、需在家修身養性、潛心習學為由,一一推諉規避;更以家族安穩為大義,點明深宮險惡、伴君如伴虎,一朝踏錯便是滿門傾覆,斷了所有人心中不切實際的榮華妄想。
賈母歷經世事滄桑,本就疼愛孫輩,捨不得自幼貼心懂事的元春遠赴深宮、終身孤寂。從前礙於世家規矩、朝堂禮制,只能預設天命,如今有賈赦強勢阻攔、有理有據勸說,心中頓時釋然,徹底放下了借女入宮,討好皇室的心思。
王夫人縱有不甘,卻也拗不過老太太的心意,更忌憚如今修為高深、在府中話語權愈發深重的賈赦,只得壓下心中執念,安分守己,不再提及入宮之事。
時至今日,元春早己過了原定的選秀年歲,徹底避過了入宮為妃的宿命。她不必踏入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不必承受深宮孤寂、帝王涼薄,不必捲入朝堂風波、後宮爭鬥,只需安居榮國府中,安享世家安穩,讀書習字、修身養性,活得從容自在、安穩無憂。
於賈府眾人而言,此刻最大的福氣,從來不是權勢滔天、富貴無邊,而是闔家安穩、兒女無災無難。比起虛無縹緲的皇家榮光,眼前兒孫平安、骨肉相守的平淡圓滿,才是世間最珍貴的福祉。
除卻元春逆天改命、避入宮闈的大變故,三春的境遇,亦與原著命運天差地別。
原著之中,迎春身為庶女,生母早逝,父親偏心淡漠,繼母苛待無情,一生懦弱忍讓、無依無靠,身為侯門小姐,卻活得卑微怯懦,最終被生父隨意抵債,嫁入孫家受盡折辱,慘死收場,是西春之中最溫順薄命的一個。
可如今,時移世易,人事翻新。
自從邢夫人收養惜春,將迎春、惜春二女一視同仁、悉心撫育,再加上賈赦暗中撐腰、做主定規,府中人人皆知,東跨院的兩位姑娘,皆是大老爺心尖上的人,無人再敢輕視怠慢。
迎春此生是名正言順成為榮國府正經嫡出小姐,身份尊貴、名分正大,起居用度、教養規矩、體面尊榮,盡數與元春持平。
邢夫人數十年無出,得此一女,又憐惜春孤苦,雙姝皆視若親生,疼惜呵護無微不至。她性情寬厚仁慈、心善恬淡,無苛待、無偏私、無算計、無苛責,只予女兒安穩溫暖的庇護。
數年滋養下來,迎春雖本性依舊溫順恬淡、性子軟糯謙和,卻早己沒了原著裡的怯懦卑微、小心翼翼。她眼底有安穩底氣,心中有親情暖意,活得從容安然、溫潤平和,再無半分薄命孤苦之相。
而惜春的境遇,更是徹底掙脫了原生宿命的淒冷孤涼。
原著惜春,自幼喪母,生父賈敬隱居道觀、棄女不顧,寄人籬下、無人疼愛,小小年紀看透人情涼薄、世態炎涼,故而心性冷漠疏離、孤僻絕情,最終看破紅塵、斬斷情絲、落髮為尼,青燈古佛伴餘生,孤獨終老。
可如今,賈赦與邢夫人的撫育庇護,徹底改寫了她的人生底色。
她雖依舊生父疏離、生母早逝,身世自帶清冷底色,性情依舊淡漠出塵、通透孤高,不愛熱鬧、不喜紛爭,自帶仙家疏離氣韻,卻再無原著那種徹骨的孤苦無依、人心寒涼。
她不必看人臉色度日,不必體會世態炎涼,不必在深宮大宅的人心詭譎中獨自掙扎求生。邢夫人待她與迎春毫無二致,衣食教養、疼愛呵護分毫不少;賈赦更是看順著她的性子縱容呵護,給足她疼愛與尊重。
所以如今的惜春,可愛活潑,而非飽經寒涼後的絕情。她活得乾淨純粹、自在安然,心性澄澈通透,不染俗世塵埃,早早生出超脫世俗的道心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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