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聞言,心中微動。
他連日沉浸在軍務統籌、行軍籌備之中,心思盡在兵防佈局、軍需整備之上。卻不料賈母心繫他前路兇險、歸期難料,悄悄張羅起了闔家餞行宴。
此番南下平亂,非尋常短途公差、近畿練兵。江南迢迢,江水阻隔、路途遙遠,加之漕運亂局錯綜複雜、朝堂暗流糾纏不休,殺機潛藏、風波難測。
沒人能說得準戰事何時平定、亂局何時肅清,更無人能篤定歸期。少則數月半載,多則跨年久久難歸。
前路風雨未知,骨肉離別在即,賈母便特意放下府中雜務,令後廚早早備辦家宴,不求鋪張奢華、賓朋滿堂。
只求闔家老小齊聚一堂,兒孫繞膝、骨肉團圓,好好吃上一頓安穩的團圓飯。為他餞行送別、壯其軍威,全骨肉親情、盡家人牽掛。
念及家中老母殷殷牽掛、闔家老小滿心期盼,賈赦不再多做耽擱,即刻將軍營一應事務全權交由隨行副指揮使打理,叮囑全軍就地休整、嚴守軍紀,靜待後續開拔軍令。
隨後卸去一身沉重的軍中鎧甲,換上一身素雅常服,褪去沙場凜冽肅殺之氣,化作歸家之人的溫和模樣,翻身上馬,策馬歸府。
待賈赦踏入榮國府大門,整座府邸早己收拾得雅緻溫馨。主院正堂暖閣之內,早己掃去往日偶爾的沉悶肅穆,案上擺放精緻瓜果點心,桌席排布整齊、器物潔淨雅緻,一派闔家團圓的溫煦光景。
賈母端坐主位之上,一身華貴素錦襖裙,鬢髮整齊、神色溫和,褪去了往日訓誡兒孫的肅穆威嚴,只剩慈母最柔軟殷切的牽掛。
她早早便遣散所有外客、閒雜僕役,今日家宴閉門不開外席,唯有賈家至親骨肉團聚。
榮國府餞行家宴分設三席,內堂女眷一桌,外廳專設男子一席。主桌一席。
女方一桌王夫人、邢夫人悉數在座、迎春、探春、惜春一眾晚輩兒女齊齊立在兩側,個個眉眼恭順、神情殷切,皆是早早等候在此,專等賈赦歸來赴宴。
今日場面特殊,賈赦不日將領兵南下,宗族至親盡數到場,就連久居城外玄真觀、常年閉關清修、極少踏足俗世府邸的賈敬,也特意放下煉丹畫符的功課趕了回來。
他褪去道家常穿的素色道袍,換了一身素錦長衫,眉宇間雖仍帶著幾分出世清寂,卻難掩宗族骨肉的牽掛。
寧榮二府男丁齊聚一堂,賈赦、賈政分坐主側,賈敬居於上首,一眾後輩侍立兩側,席間不談玄門道法,只敘宗族親情,為賈赦前路祈福,滿廳皆是骨肉溫情。
看見賈赦踏入院門的身影,滿室目光瞬間齊齊匯聚而來,有期盼、有牽掛、有敬重、有不捨。
賈母抬手含笑,語氣溫煦慈愛:“赦兒回來了,快入座吧。今日無朝堂公務、無軍營軍務,只做尋常母子家人,吃一頓家常便飯。你此番奉旨南下、遠征江南,前路遙遙、戰事難料、歸期未知,且讓家裡人為你好好餞行。”
賈赦快步上前,對著母親躬身行禮,溫聲應道:“勞母親掛心,孩兒回來了。”
言罷,方才依次與兄弟子侄見禮,緩緩入席落座。
家宴緩緩開席,桌上擺滿府中精心烹製的家常菜餚,皆是賈赦平日裡最愛的口味,鮮香溫潤、煙火十足。不同於宮廷御宴的華貴冰冷、官場宴席的虛與委蛇,滿桌皆是家人心意、闔家溫情。
席間無人提及朝堂風波、江南殺機、戰場兇險,皆是輕言軟語、家常閒談。賈母時不時為賈赦佈菜。
細細叮囑他在外行軍辛苦、冷暖自知,牢記此前自己叮囑的守身之道,不貪功、不冒進、好生護好他和妹妹,以及黛玉的安全、安穩歸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漸漸溫熱柔和,褪去了初時的拘謹,多了幾分離別前的溫存不捨。眾人知曉賈赦此番出征責任重大、前路兇險,心中皆是牽掛萬分,早己各自悄悄備好贈別心意。
皆是府中至親家人,無貴重金玉器物、無奢華官場禮品,人人送上的,都是親手製作、親手祈福、親手求來的符籙信物,不貴重卻最誠心,不華麗卻最安神,每一件都藏著闔家老小歲歲平安、早日歸來的赤誠祈願。
首先是邢夫人,身為賈赦結髮妻子,連日來看著丈夫日夜操勞軍務、整兵備戰,心中擔憂日夜難歇,卻深知大局所在,從不多言拖累,只默默打理家事、靜心祈福。
她不善朝堂權謀、不懂武道修行,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妻子本分,為丈夫求一份平安順遂。
這些時日,她每日清晨齋戒洗手、焚香禱告,親手縫製了一方貼身平安錦袋,針線細密、走線規整,一針一線皆是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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