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騁見狀,也收斂了笑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殿下在此觀瞻已有半年,依您看,眼下這僵局,該如何破解?耶律老兒縮著不出,這天氣是一日冷過一日了。”
趙允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緩緩吐出白霧。
“自上月夜襲受挫,雙方皆轉入守勢,僵持不下。天時於我大軍確為不利,將士們難耐酷寒,戰力折損。然,於遼軍亦然。我總感覺遼軍此番南下,擄掠恐在其次,更像是欲以兵鋒迫我朝在歲賜或邊貿上讓步,其國內支撐大軍長久在外消耗,怕也艱難。”
衛騁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激賞。
“殿下明見,一語中的。那老狐狸打的就是這個算盤,想耗,想逼我們出錯,或者逼朝廷服軟。”
“所以以我淺見,咱們更不能遂了他的意。”
趙允承介面道,語氣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決斷。
“當穩守營壘,加固城防,儲存實力,靜待時機。同時,可多派小股精銳,輪番襲擾其糧道與外圍哨所,疲其軍心,耗其銳氣。比拼國力底蘊,我大宋耗得起,只要……”
他話鋒一頓,眉宇間微微蹙起。
“只要後方補給無虞,軍心便能穩固。”
提到補給,衛騁臉上的興奮褪去。
“黑風峽之事,想必殿下也已知曉。五千石軍糧,這非是小數目。雖說眼下軍中存糧尚可支撐到年底,足夠等到朝廷再籌集一批糧食,但眼下出了這這種事,後續補給能否一直跟上,也著實讓人懸心。”
趙允承轉過身,正對著衛騁,那雙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年輕的臉上更是帶著無比堅定的神情。
“靖遠伯放心!邊關將士拼死護佑大宋安危,父皇無論如何都不會斷了軍中補給,時局再艱難,也會傾舉國之力解決。外祖父信中雖未明言,但字裡行間也沒有展露出對此事的擔憂,定是已有應對之法。我相信,新的軍糧很快便能送到前線,靖遠伯信我,大宋絕不會有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國門的一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既是在安慰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也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衛騁看著眼前這位氣勢陡然轉變的大皇子,心中感慨萬千。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彷彿要將那份憂慮甩掉。
“好!有殿下這番話,臣心裡也踏實不少!但願京城諸公,能速解我這邊關之渴,只要熬過這個寒冬,我必親率軍中兒郎,讓那耶律老兒好好嚐嚐我大宋的厲害!”
寒風依舊在城頭呼嘯盤旋,捲動著兩人的衣袍。
一壯一少,一將一儲,在這西北的寒夜中,共同承擔著家國重任。
而在遙遠的南方,依託著皇帝旨意和蘇家雄厚財力組織的龐大運糧船隊,正即將揚帆起航,破浪北來。
夜色愈發深沉,趙允承與衛騁也走下城牆,各自返回自己的營帳歇息了。
軍營裡的燈火大多已熄滅,唯有巡邏士卒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打鼾聲,打破這死寂的冷。
趙允承回到自己那間陳設簡單的營房。
炭盆裡的火不足以驅散從縫隙中滲入的寒意,但他早已習慣。
他原是帶了貼身宮人的,只是他也不再需要人伺候,自己褪下沾染了風塵與寒氣的狐裘,鑽進榻上的棉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