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對他,似乎一直都是如此,從小便是。
自他記事起,他便隨皇祖母住在鳳儀宮。
那時,他是皇孫,皇祖母對他極盡疼愛。
可他偏偏最喜歡往東宮跑,喜歡和妹妹一起玩,更喜歡親近自己的母妃。
或許那是一種天生的、源自血脈的孺慕之情,或許也因為皇祖母時常憐愛地告訴他,“你母妃身子不好,才把你放在祖母這裡,她是時刻牽掛著你的。等她病好了,我們允承就能搬回去住了”。
所以即便母妃對他總是淡淡的,神情時常帶著疏離,小小的他也從不覺得有什麼。
因為母妃對其他人也都是這般,甚至更冷,並非只獨獨針對他一人。
他不懂成年人之間的恩怨是非,宮廷內的心機算計,更不懂自己母妃當時得了什麼病,只曉得生病了很難受,所以他更努力地想靠近母妃,期盼著因為自己的乖巧懂事,能讓母妃開心些,那層冰殼能融化些。
後來,父皇登基,母妃成了母后,入主鳳儀宮。
他那時滿心歡喜,皇祖母也說母后身體大好了,他以為自己的寢殿不用動了,終於可以和母后住在一起了。
可現實是,皇祖母帶著他搬離了鳳儀宮,移居慈明殿。
皇祖母摸著他的頭,語氣帶著他當時不懂的複雜:“你父皇剛登基,你母后要統攝六宮,事務繁多,她又大病初癒,沒有精力同時照顧你和寧安。允承再等等,好不好?”
他向來乖巧,即便失落,也依舊點頭應下。
這一等,又是兩年。
在他六歲生辰快要到了的時候。
那晚用膳,皇祖母慈愛地告訴他,過兩日她便去同父皇母后說,讓他搬回鳳儀宮去,今年的生辰,就在鳳儀宮讓母后親自為他操辦。
他興奮得好晚好晚才睡著,腦海中幻想著與母后、妹妹一同過生辰的情景。
次日晌午下了學,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向鳳儀宮請安,想要親口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母后。
可剛踏進宮門,便見太醫從裡面出來,面色談不上好。
這並非照常請平安脈的日子。
他心頭一緊,以為母后病了,也顧不得禮儀,急匆匆便跑向內殿。
不知母后是不是原本正打算出來迎他,他剛看到身影,叫了一聲“母后”,腳下卻被不算低矮的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收勢不住,直直地朝著母后撲了過去。
母后近在咫尺,本以為她會扶住自己的。
下一刻,小小的人兒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整潔的青石磚上,膝蓋和手掌頓時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愕然抬頭,才發現母后不知何時已被父皇扯到一旁,護在了身後。
他這才注意到,原來父皇也在。
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慌忙掙扎著爬起來,想要行禮告罪。
卻迎上了父皇從未有過的、極其嚴厲的目光和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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