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
“到。” 沈青雲應了一聲，站到佇列裡。
灰夾克男人點完名，掃視了一圈這十來個“學員”，面無表情地說：
“人都到齊了。規矩再說一遍：
培訓期間，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準私自外出，不準打聽不該打聽的，不準攜帶違禁物品。
現在，把你們的行李開啟，接受檢查。”
兩個穿著短褂、身材結實的漢子走上前，開始逐一檢查學員的行李。
動作粗魯，翻得很仔細，連鋪蓋卷都要抖開，牙膏也要擰開看看。
輪到沈青雲時，那漢子將皮箱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踢了踢那幾本舊雜誌，又捏了捏衣服，沒發現什麼異常。
他看了一眼沈青雲，沈青雲坦然回視，眼神里帶著一絲對這種檢查的微愕和順從。
“過去吧。” 漢子揮揮手。
檢查完畢，灰夾克男人說：“帶上東西，跟我走。”
一行人跟著他走出安樂坊，弄堂口早己停著一輛蒙著深色篷布的舊卡車。車廂裡沒有座位。
“上車。” 灰夾克男人命令道。
學員們互相看了看，默默地爬上卡車車廂。
篷布放下，車廂裡頓時昏暗下來，只有篷布縫隙透進些許光亮。
發動機轟鳴，卡車顛簸著駛離了法租界的街道。
起初的半個小時，篷布縫隙間還能漏進些市井的流光與喧囂，引擎的轟鳴也蓋不住幾個按捺不住的低聲交談。
“王哥，你說這‘通達商貿’到底做哪路生意？神神秘秘的。”一個聽著年紀不大的聲音問，帶著好奇。
被稱作王哥的聲音略顯油滑：
“管他呢，招工啟事上寫的是‘業務廣泛，待遇從優，包培訓’。有飯吃，有地方住，還能學本事，這年頭，這樣的機會不多了。”
“會不會是跟日本人打交道的那種公司？”另一個聲音怯生生地插入。
短暫的沉默後，王哥乾笑兩聲：
“嗨，這世道，能活命掙錢才是正經。再說了，在上海灘混，哪能完全繞開......”
沈青雲蜷在車廂角落，背靠著冰冷堅硬的車廂板，閉目假寐。
這些對話飄進他耳中，勾勒出這群“學員”的大致輪廓：
有隻為謀生餬口、對政治懵懂或刻意迴避的；有或許隱約猜到些什麼，但被現實所迫或利慾驅動的；
當然，也可能有極少數像他一樣，是戴著面具走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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