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捕捉到了那閃電般逝去的震驚,以及震驚過後更為徹底的疏離與掩飾。
從她的反應中,沈青雲意識到夜鶯的出現是一個巧合,他和她都沒有想到,雙方會在這裡碰上。
雖然心中己經很不平靜,但他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舞步沒有絲毫慌亂。多年的訓練讓他在最意外的時刻也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這個時候,小玲輕聲說了句什麼,沈青雲沒有聽清,只禮貌地點了點頭。
他的餘光始終鎖定在吧檯那個藍色的身影上。
夢蝶就在這時,一個微醺的中年客人晃到吧檯,手臂熟絡地搭上了夜鶯的肩頭。
“夢蝶,怎麼躲在這兒?走走,陪我們劉經理跳一曲去,他可是點名要你陪。”
客人噴著酒氣,聲音不小。
夜鶯——此刻的夢蝶,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軟化和順下來。
她側過臉,露出一個在燈光下恰到好處、略帶歉意的笑容。
“劉經理呀,真不巧,我這才剛過來喘口氣,王老闆那邊剛才還讓人來催呢。”
她的聲音溫軟,帶著一種應酬的、不會得罪人的嬌慵,
“要不您先喝一杯,我過去應酬一下,等下就來尋他,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將那客人的手從肩上輕輕拂下,動作流暢得像是不經意。
接著,她朝酒保遞了個眼色,拿起手袋,對那男人歉意地頷首,便朝著舞池另一端,一群西裝革履客人圍坐的卡座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平穩,腰肢輕擺,那抹陰丹士林藍很快融入了閃爍不定的人影與燈光之中,彷彿一滴水匯入了河流。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向沈青雲的方向一眼。
沈青雲站在原地,掌心不知何時己沁出薄汗。
小玲輕聲提醒:“沈先生,曲子結束了。”
沈青雲恍然回神,鬆開手:“哦,抱歉。”
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消失在卡座間的藍色身影。
他看見她俯身對主座上的男人微笑,側影的線條柔和而恭順;看見她接過遞來的酒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看見她坐下,很快被眾人的談笑和煙霧繚繞所包圍。
那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夜鶯,一個遊刃有餘、周旋在男人間的女人。
沈青雲帶著小玲回到吧檯,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冰涼的杯壁讓他掌心的薄汗稍稍收斂。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晃,映出舞池上方破碎迷離的燈光,也映出他眼中飛速運轉的思緒。
原來,她是這裡的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