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青雲兩個多月來第一次走出76號的控制範圍。
夜風拂面，帶著一股涼意，也帶著自由的氣息
——儘管這自由如此短暫而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葉擴張，那種在76號大院裡時刻存在的壓抑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兩人快步走出小巷，來到極司菲爾路上。趙大勇伸手攔了一輛黃包車，說了句“百樂門”。
車伕拉起車，小跑著融入夜色中的車流。
沈青雲坐在顛簸的黃包車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霓虹燈開始亮起，“大光明戲院”“永安百貨”“先施公司”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穿著旗袍的女人挽著男人的手臂走過，賣夜宵的小販在街角吆喝，報童揮舞著晚報叫賣。
這一切都如此鮮活，與他過去兩個月所處的那個封閉、沉默、充滿死亡氣息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
大約二十分鐘後，黃包車在一條燈火輝煌的街道旁停下。
沈青雲抬頭，看見“百樂門”三個霓虹大字在夜空中絢爛奪目。
舞廳門口停滿了各式汽車，穿制服的侍者恭敬地為客人開門，門內傳來隱約的爵士樂聲和嘈雜的人聲。
趙大勇付了車錢，整了整西裝領子，朝沈青雲使了個眼色：
“走，帶你開開眼。”
走進百樂門，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大廳極盡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晃動的人影。
舞臺上，一支樂隊正賣力演奏著歡快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婉轉悠揚。
舞池裡擠滿了成雙成對的男女，隨著音樂旋轉搖擺，女人們華麗的旗袍下襬飛舞，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空氣中混合著香水、菸草、酒精和汗水的複雜氣味。
沈青雲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光線、聲音、氣味，一切感官刺激都過於強烈，讓他這個剛從寂靜牢籠裡走出來的人有些不適應。
“怎麼樣，夠氣派吧？”
趙大勇得意地說，顯然對沈青雲的反應很滿意。
他熟門熟路地領著沈青雲穿過人群，來到吧檯旁，點了兩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晃動。
沈青雲接過酒杯，沒有立刻喝，而是藉著這個機會觀察西周。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大廳：入口處的守衛、吧檯後的酒保、穿梭在人群中的侍者、坐在卡座裡交談的客人......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佈局，尋找可能的出口和隱蔽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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