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趙大勇而言，那規訓森嚴的機器外殼之下，始終躁動著一股屬於活人的、近乎本能的反抗。
這種反抗未必是政治上的，更多是出於一種對沉悶窒息的生理性不耐，總要找個口子，把那股快要炸開的濁氣給洩出去。
電務處的排班每一個月調一次，秦海安和陳路這個月都是中班，而沈青雲和趙大勇這個月則都是早班。
以往因為班次完全錯開，兩人雖同住一間宿舍，卻像活在兩個時區，真正碰面交談的時間極少。
這回兩人作息同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到那間狹小的雙人宿舍後，相處的時間自然就長了。
這哥們兒是東北人，早年曾在奉軍幹過通訊，後來輾轉到了上海，為生計進了76號。
他在電訊處算是老人，技術紮實，但似乎沒什麼野心，最大的愛好就是在休息時跟人吹噓自己當年在東北的“風光事蹟”。
這天差不多晚上7點多，天早就黑透了，沈青雲躺在床上看書，突然聽見下鋪的趙大勇開了口。
“沈老弟！”他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敞著，手裡夾著半截香菸，大大咧咧地說道
“哎呀，憋死我了！”
趙大勇吐出一口菸圈，眼睛掃過沈青雲整潔的床鋪和床上那幾本技術書籍，
“你說你這人，下班了就窩在屋裡看書，有啥意思？”
沈青雲笑了笑，“勇哥是有啥想法嗎？”
“有想法！當然有想法！
我跟你說，再這麼憋下去，非給我整瘋了不可。
這鬼地方，白天不能大聲說話，晚上還得戴著耳機聽那些鳥叫一樣的電碼聲。
你知道不？我昨晚上做夢，夢裡全是滴滴答答的聲音，吵得我腦仁疼。”
沈青雲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他知道趙大勇需要的是一個聽眾。
“所以啊！”趙大勇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那雙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今兒晚上，咱出去透透氣。
我知道個地方，百樂門，聽說過沒？
那兒的小娘們兒，一個個水靈得跟嫩豆腐似的，腰細腿長，舞跳得那叫一個好......”
沈青雲的心微微一緊。外出？去舞廳？這風險太大了。
“勇哥，這不太合適吧？”他斟酌著詞句，“上面有規定，外出要提前報備，還得說明事由。咱們這樣私自出去，萬一被知道了......”
“哎呀，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趙大勇擺擺手，一副“我早就搞定了”的表情，“宿舍區那個側門值班的小劉，我熟。
每個月給他塞兩包好煙，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再說了，咱們又不是去幹什麼壞事，就是跳個舞，喝兩杯，半夜之前肯定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見沈青雲還在猶豫，趙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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