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推門聲，夜鶯沒有回頭。
沈青雲走到欄杆旁，與她隔著一臂的距離，也望向遠處的燈火。
兩人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風呼嘯，卷著舞廳裡飄來的靡靡之音，又很快被吹散在夜色裡。
“這裡視野不錯。”
沈青雲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像普通的搭訕，目光卻警惕地瞥了瞥西周，觀察著這裡的情況。
夜鶯終於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此刻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舞女的風情，那些刻意流露的柔媚與恭順，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憊和審視。
她的眼角有淡淡的倦意，是連日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間，強撐出來的堅韌。
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夜風裡打了個旋，瞬間便消散無蹤。
“你不該過來。”她的聲音很低，幾乎湮滅在風裡，“更不該和76號的人一起來。”
“我不知道你在這裡。”
沈青雲沉聲道，目光首視前方，望著遠處租界的霓虹，
“今晚是意外。室友拉著我出來放鬆，我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我沒法推辭。”
“我知道。”夜鶯掐滅了煙，指尖有些用力，菸蒂在石欄杆上摁出一個焦黑的印子，
“看到你和他一起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是意外。這樣的事情，下次可不能再做了。”
沈青雲點點頭，他知道夜鶯的擔憂並非多餘。
76號的人，個個都是嗅覺靈敏的獵犬，稍有不慎，不僅會暴露自己，更會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瞅了瞅周圍，確認露臺的門緊閉著，走廊裡也沒有腳步聲傳來，這才壓低了聲音，語氣鄭重：
“上次，我走得匆忙，有些重要的事情也沒有來得及溝通。”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傾向夜鶯，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我給你留下的東西，在貝勒路郵筒那邊，你收到了嗎？”
夜鶯的眼神微微一凝，身體下意識地朝欄杆靠了靠，肩膀的線條繃緊，像是一隻隨時準備警惕周遭動靜的夜梟。
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快速掃過他的臉，似乎在確認他的安全，也在評估這句話背後的風險。
片刻，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彷彿只是夜風吹動了髮絲。
看到她這個細微的確認，沈青雲心頭繃緊的弦鬆了一絲。
“既然在這裡遇到你了，有些事情，必須跟你溝通一下。我現在的身份，是76號電務處的報務員。”
沈青雲的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應該也能想象得到，76號對電務處看得極緊，進出要搜身，信件要檢查，連和外面通個電話，都有專人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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