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沉重的包鐵木門，光線陡然一暗。
一股混雜著機油、紙張、人體汗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的空氣撲面而來。
正對門口的，便是資料中所述的警衛值班室。
玻璃窗後，兩名穿著制服、眼神銳利如鷹的警衛立刻將視線釘在他們身上。
其中一人伸出手，手掌向上攤開，無聲索要憑證。
馬三顯然熟門熟路，先將自己的身份牌遞上，然後示意沈青雲。沈青雲忙掏出自己的調令和證件。
警衛仔細比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長得令人不安，隨後拿起一本厚厚的登記簿，記錄下姓名、時間、事由。
沈青雲瞥見牆角倚著的短槍和警棍，以及牆上那張“嚴禁私帶檔案外出”的告示，墨色濃重，字字如鐵。
登記完畢，警衛用下巴指了指旁邊一個蒙著黑布的方形裝置。
馬三低聲解釋：“金屬探測器。走過去。”
沈青雲照做，機器寂靜無聲，警衛才揮揮手放行。
進門右側是外勤聯絡員辦公室。
門半掩著，能看到裡面兩張對向的辦公桌，幾個人正在低聲交談，桌上除了檔案，還有一臺小型收發報機，紅燈明滅。
一個穿著中山裝、神色精幹的男人捏著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快步走出，與馬三擦肩時，彼此連眼神都未交換，徑首朝門外走去，形色匆匆。
空氣裡似乎都飄散著“秘密”的味道。
馬三領著沈青雲穿過不長的走廊，走向盡頭的樓梯。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在二樓樓梯口，一道厚重的黑色鐵柵門攔住了去路。
鐵門此刻開著，但門上巨大的鐵鎖和旁邊牆上的鑰匙保管規定（每晚十時上鎖，鑰匙分存處長室與警衛室）無聲地宣示著此地的森嚴。
門內傳出的“滴滴答答”聲驟然清晰密集起來，還夾雜著打字機的咔嗒聲、壓低的交談和咳嗽聲。
踏入二樓，景象豁然開朗，卻又更加壓抑。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十二張長條木桌分成兩排，幾乎坐滿了人。
每個人都戴著耳機，埋頭在抄報紙上快速書寫，或專注地調整著面前那些黑色機器上的旋鈕。
那些機器樣式不盡相同，有的標著日文，有的則是英文，機身編號與頻段標籤貼在顯眼處。
空氣裡瀰漫著線圈過熱產生的淡淡焦糊味、墨水的酸味，以及一種高度集中精神後特有的沉悶。
牆上貼滿了頻段對照表和用紅色大字寫的保密守則，中央的木架上，雪白的空白抄報紙堆得像一座小山。
每個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頻率世界裡，對新來者毫無興趣，只有偶爾有人迅速將寫滿的紙張揉成團，準確投進桌旁一個上了鎖的、專收廢報的鐵箱。
大廳北側，是幾間沒有窗戶、房門緊閉的獨立隔間，破譯密室。
那裡寂靜無聲，門縫下透不出一絲光，與公共區的繁忙形成詭異對比，卻散發著更令人心悸的、關乎生死存亡的秘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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