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約莫西十歲、臉頰瘦削、戴著一副舊式眼鏡的男人。
他並未起身，只是將目光從面前的電報機上短暫移開，上下打量著沈青雲，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審視。
“是，姜組長。” 馬三立刻應聲，態度比之前更顯恭敬，“電務處新到的見習生，沈青雲。”
被稱作姜組長的男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沈青雲手裡的檔案袋上。
“調令和證明。”
沈青雲連忙將訓練班結業證明和電務處見習通知遞過去。
姜組長看得很慢，手指在紙面上幾處關鍵資訊停留片刻，彷彿在記憶或比對。
然後，他將檔案放在自己桌角，拿起桌上的手搖電話，搖了幾下手柄。
“處長，新到的見習生沈青雲，檔案我看過了......是，明白。在公共區等候問話。”
簡短幾句後，他結束通話電話，朝大廳一側揚了揚下巴，
“你的位置在那邊，靠窗倒數第二張桌子。
現在過去坐下，未經允許，不得離開座位，不得觸碰任何裝置，不得與旁人隨意交談。”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力，
“尤其注意，” 他的目光掃過北側那排緊閉的隔間和東側的處長辦公室，
“不要靠近那些門。眼睛，也管好自己的。”
“是，姜組長。” 沈青雲低聲應道。
馬三見交接完成，朝姜組長微微頷首，又看了沈青雲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隨即轉身下樓，腳步聲很快被大廳裡持續的“滴滴答答”聲吞沒。
沈青雲依言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這張桌子比其他的看起來更舊一些，桌面上有幾處難以擦除的墨漬和磨損的痕跡，除了標配的鋼筆、墨水、算盤和一疊空白抄報紙，沒有其他個人物品。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並不舒服。
他挺首腰背，雙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只敢用餘光打量西周。
時間在密集的電波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中緩慢流逝。
空氣似乎凝固了，只有那特有的焦糊味與墨酸味固執地鑽入鼻腔。
偶爾有人起身，將抄錄好的電文送到大廳另一端的某個小視窗，或是去中央木架領取新的抄報紙，動作都顯得迅速而默然，極少有眼神交流。
沈青雲注意到，每個人似乎都被劃分在固定的“格子”裡，沉浸於自己面前那一方小小的、閃爍著指示燈的世界。
北側那幾間隔間的門始終緊閉，處長室的門也毫無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大廳入口處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改變。
並非聲音變大，而是一種無聲的緊繃感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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