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缸子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些：
“譯電科那邊，活沒準點。有時候電報積壓多了，或者有上面催的‘急件’，通宵趕也是常有事。”
他頓了頓，接著說，語氣平淡：
“不用管他。活幹完了，人自然就回來了。”
然後，他像是補充，又像是告誡，
“在這兒，少打聽別人的行蹤。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沈青雲沒再追問，只在小心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謝謝秦哥提醒。”
秦海安沒再說話。脫掉外衣和鞋子，躺到了自己那張下鋪上。
他面朝牆壁，身體微微蜷起，幾乎立刻就一動不動了，連呼吸也很快變得沉緩均勻，像是瞬間就睡熟了。
沈青雲拿出洗漱用品，很快洗漱了一番，然後便回到了自己床上。
趙大勇下鋪傳來的那股混合著汗味、煙味和腳臭的味道，在靜止的空氣裡更加明顯。
房間裡現在只有他和似乎己沉睡的秦海安。早班的陳路深夜未歸，夜班的趙大勇正在崗位上。
這個西人間，在大部分時間裡，恐怕就是這樣，很難湊齊了。
沈青雲把這些翻騰的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需要休息，明天早上9點，還得和姜組長一起去辦出入證明呢！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鍋爐房的噪音持續不斷，彷彿成了這棟樓的一部分。
偶爾，極遠處會傳來一兩聲模糊的、分辨不清來源的響動，很快又消失在夜風裡。
時間在寂靜和噪音的交織中慢慢流逝。沈青雲閉著眼睛，意識在疲憊和警覺之間浮沉。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沒那麼久，門外走廊上似乎傳來了不一樣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很輕，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帶著一種明顯的小心翼翼。
腳步聲在7室門口停了下來。外面的人沒有立刻開門，停頓了幾秒鐘，像是在聽裡面的動靜。
接著，是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鑰匙插進了鎖孔。鎖舌彈開的“咔嗒”聲，在凌晨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很慢地推開一條縫，一個人影側著身子擠了進來，又立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門板與門框貼合時，只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一聲輕響。
進來的好像就是陳路了。
藉著屋頂那盞燈泡昏黃的光，沈青雲半眯著眼睛，看得清楚。
進門後，他沒動，就站在門邊，微微側著頭，目光快速掃過房間。
他先是在沈青雲的床鋪位置停了一瞬，然後立刻移開，落在了秦海安那張己經毫無動靜的下鋪。
他似乎鬆了口氣，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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