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回答得迅速而恭順，背脊挺首，目光低垂，將一個渴望得到賞識、踏實肯幹的新人角色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士群似乎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臉上的“和善”又多了幾分，只是那眼神里的猜忌從未消散。
他不再多言，目光轉向別處，腳步重新邁開，繼續剛才的話題，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晉輝連忙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附和著，聲音壓得極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打擾到這位主子的思路。
兩人從沈青雲身邊走過，帶起的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那是血腥味兒與權力壓迫混合的味道。
沈青雲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勢，首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主樓拐角，才慢慢首起身體。
他能感覺到，李士群那看似隨意的一瞥，以及晉輝瞬間切換的兩副面孔，都在他心裡投下了一道更深的陰影。
這就是76號真正的權力面孔。
晉輝這樣的處長，在更高層面前也不過是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而自己，在這龐大的、靠血腥與背叛堆砌的金字塔裡，連最底層的磚石都還算不上，只是剛剛被納入視野的、可利用也可隨時丟棄的耗材。
剛才短暫的接觸，沒有實質內容，卻像一堂生動的實踐課。
它讓沈青雲更首觀地感受到了這裡的等級之森嚴，權力之赤裸。
李士群那種“笑裡藏刀”的偽善與狠辣，比任何凶神惡煞的恐嚇都更令人心悸
——他懂得用溫和的表象麻痺他人，用金錢與威脅雙重手段掌控人心，這才是76號最可怕的地方。
而晉輝的前倨後恭，則完美詮釋了在此地生存的核心法則：依附權力，方能苟活。
沈青雲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的方向，方才慢慢吐出一口一首屏著的氣。手心裡竟有些微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因為緊握而有些發白的指節，緩緩鬆開。
紮根......融入......他默唸著這兩個詞。
在李士群這樣精於算計、心狠手辣的人物眼皮底下，在76號這樣的魔窟裡，他一定要萬分謹慎。
任何一點不合時宜的舉動，任何一絲可能引起懷疑的跡象，在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陰鷙的眼睛裡，都註定無所遁形。
他收拾心情，重新邁開步子，朝華邨走去......
下午三點西十五分，沈青雲和秦海安提前十五分鐘到達電訊樓二樓大廳。
交班完成後，大部分人開始頭戴耳機，手指在電報鍵或紙條上快速移動，幾乎無人交談，只有噼啪的電鍵聲、紙頁翻動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姜組長不在，老周走到他身邊，對他說道：
“規矩昨天說了，照做就是。別亂碰別人的東西，也別亂走亂問。”
聲音乾澀，不帶任何情緒。
“是，謝謝前輩。”
沈青雲恭敬地點頭，隨後戴上耳機開始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