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的試探，就放在了第一條和第二條線的模糊地帶。
他每天下班前，會將幾張用普通藍墨水胡亂寫滿無意義數字字母的廢電報紙，刻意揉皺、甚至沾上些許茶水汙漬，然後扔進自己座位旁的普通鐵皮廢紙簍。
他要觀察的，不僅是清潔工是否準時、是否翻檢，更要看這些“準涉密垃圾”最終是被區分對待，還是隨著普通垃圾的洪流被一併運走。
幾天下來，規律浮現。
清潔工對不同垃圾桶並無嚴格區分，常將普通鐵皮桶和標著“待銷燬”的木箱裡的東西，一股腦掃進同一個大麻袋。
那幾張沈青雲做了不起眼折角的測試紙，每次都隨著普通垃圾消失了，未曾引發任何異常關注。
初步判斷，“垃圾線”可行，但必須精心偽裝，利用的正是低密級垃圾在實際處理中的懈怠和混淆。
真正的密寫情報，需要裹挾在更大量、更“髒汙”的普通廢紙裡，才能借這股懈怠的暗流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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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習期結束前兩天，一次偶然，沈青雲被臨時叫去譯電組幫忙送一份剛收到的急電。
穿過那扇將報務大廳與內部譯電區隔開的厚重包鐵木門時，他第一次近距離瞥見了裡面的情景。
房間比報務大廳小，門窗卻更加嚴實。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綠色的罩燈低懸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空。
西五個人伏案工作，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極輕微的——密碼本翻頁的聲響。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墨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的氣味。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角落，那裡赫然放著一臺他見過的手搖碎紙機，旁邊是一個上了鎖的“待銷燬”木箱，以及一個更小、更厚實的帶鎖鐵皮箱
——那恐怕就是用於“高階涉密垃圾”的容器了。
三個等級的處置方式，在這個核心房間裡具象化。
沈青雲心中一凜。
與嘈雜忙碌、終日與電波和機器打交道的報務組不同，這裡，才是真正觸及情報“血肉”的核心。
而這裡產生的垃圾，處理也將更為嚴格、層級分明。若想從這裡送出情報，難度與風險，絕非報務組可比。
見習期最後一天的下午，電務處副處長，面色陰沉的餘玠餘副處長，把沈青雲叫到了辦公室。
“沈青雲，你的見習考核報告，我看了。”
餘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桌上的一份檔案，鏡片後的眼睛審視著站在面前的年輕人，
“報務操作，基本功紮實，出錯少，工作態度，也還算端正。”
沈青雲微微躬身：“謝謝副處長。都是前輩教導，屬下還有很多要學。”
“嗯。”餘玠不置可否，話鋒一轉，“按慣例，見習期滿，通常就留在報務組當正式報務員。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最近譯電組那邊，人手緊。李組長跟我提了幾次，想要個細心、穩得住、背景乾淨的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