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到辦公桌前，周股長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對著老吳抬了抬下巴：
“吳組長，奉上頭的命令，核查譯電室的保密工作，還望配合。”
老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也不敢違逆，只能壓著怒火，扯出一抹生硬的笑：
“周股長說笑了，譯電室向來是按規矩辦事，保密工作從不出錯，何須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股長瞥了一眼桌上的密電，語氣冷了幾分，“吳主任不必多言，讓你的人配合就好。”
說罷，他抬了抬手，衝身後示意，
“所有人原地坐好，手放桌面，不許碰檔案密碼本，孫隊長，你的人開始核查。”
孫隊長應聲點頭，朝兩個隊員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查仔細點兒，尤其是紙張、書寫工具，別漏了任何角落。”
兩個隊員立刻應聲上前，腳步沉穩，沒有半分拖沓。
他們沒有像普通特務那樣粗暴翻查，顯然是受過專門的指令，卻也足夠細緻
——逐一拉開每個人的抽屜，快速掃視，目光重點落在桌面的空白紙張、廢棄紙簍，連桌角的縫隙、椅子底下，都沒放過。
偶爾拿起一份譯完的電文，也只是掃一眼頁首的編號和銷燬標記，便立刻放下
——他們懂規矩，譯電室的核心密電，不是他們這些外勤人員能碰的，一旦觸碰，便是越權，後果不堪設想。
可即便如此，沈青雲的心臟依舊跳得快要炸開，他的眼角餘光死死盯著那兩個隊員，看著他們的腳步在室內移動，看著他們彎腰翻查紙簍，看著他們拿起旁邊同事的鋼筆檢查，每一個動作，都像一把錘子，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反覆回放著傳遞情報的每一個細節：
前兩天買捲菸紙時，難道就被人盯上了？
在宿舍裡用雪花膏書寫時，有沒有動靜被隔壁聽到？
彎腰將紙片塞進垃圾桶時，有沒有被崗哨或路過的職員瞥見？
甚至，那張捲菸紙會不會沒被取走，還藏在垃圾桶的廢紙堆裡，被什麼人給翻出來了......
他不敢再想了，越想越慌，後背的冷汗己經浸透了襯衫，黏在脊背上，涼颼颼的，卻絲毫感覺不到。
他強迫自己坐首身體，脊背繃得筆首，像一根被拉滿的弓，連後頸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卻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份尚未譯完的電文，裝作專注的樣子。
他的呼吸放得極輕，幾乎要屏住，生怕自己的呼吸聲太大，引起別人的注意。
周股長則徑首走到老吳的辦公桌前，抬手拿起桌上的人員離崗登記本，手指劃過紙面，逐字逐句地翻看，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看了一會兒之後，似乎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於是問正在檢查的兩名隊員：
“查完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