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熟悉的電臺裝置仍在發出規律的嗡鳴,譯電室的人依舊埋首忙碌,空氣中飄浮著紙張、油墨和人體溫度交織的熟悉氣息。
一切都如常運轉,他的離開,不過是這魔窟裡日常輪崗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晉輝始終站在一旁盯著他,也盯著周遭的人,故而他的離開,沒有半分同事間的告別,在這76號,本就沒有真正的人情,也從無告別的必要。
收拾完譯電室的物件,晉輝喊來一名勤務兵,讓其先將這些東西送到機要秘書室,又吩咐他跟著沈青雲回華邨的宿舍,收拾餘下的個人物品。
他要去李士群身邊當秘書,自然再不能住在華邨,往後便要住進76號大院內,日夜守著大院的規矩,隨時聽候調遣。
宿舍裡本就沒什麼家當,被褥之類的,院裡早己備好新的,只需收拾好貼身衣物、常用紙筆這類私物便夠了。
沈青雲手腳麻利地歸置妥當,勤務兵便幫著他將行李拿上,徑首往76號大院走去。
進了大院後,他沒有被送往主樓,而是繞過大院前側的辦公樓群,徑首駛向後側一片相對獨立的區域。
這裡樹木更為茂密,幾棟紅磚小樓隱在樹蔭中,樓前有小片草坪,環境竟有幾分雅緻,只是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名持槍警衛,以及隱藏在樹叢中、牆角處的暗哨,無聲地提醒著此地的特殊。
“這是秘書和機要人員的宿舍區。”勤務兵對沈青雲說道,“您住三號樓二層最東邊那間,己經收拾好了。”
“這是秘書和機要人員的宿舍區,”勤務兵一邊引著沈青雲往三號樓走,一邊低聲道,
“您住二層最東邊的房間,兩人間,您的舍友也是主任身邊的機要秘書,這會兒還在秘書室忙,房間己經收拾好了。”
推門而入,房間比華邨的公寓略小,卻傢俱齊全:
兩張單人床分置兩側,各配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屋角擺著一個帶鏡子的洗臉架,簡單卻規整。
一張床鋪是新的,被褥漿洗得挺括平整,隱隱透著一股樟腦的清苦味。
朝南的窗戶敞著,抬眼便能望見不遠處主樓的輪廓,更遠處,是大院那道爬滿鐵絲網的高牆,顯得格外冰冷。
勤務兵放下行李便躬身告辭,房間裡只剩沈青雲一人。
他站在屋中央,聽著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混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衛兵口令,周遭靜得可怕,卻又處處透著無形的壓迫,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和耳朵,藏在這寂靜背後,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將行李箱放在床腳,沒有立即開啟收拾,而是走到窗邊,望著主樓。
那棟樓的二層,有一間就是李士群的辦公室,隔壁,便是他往後要朝夕待著的機要秘書室。
沈青雲知道,從他踏入這棟紅磚小樓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甚至連深夜的輾轉反側,都可能落入無形的監視之中。
華邨的住處雖也隔著一層防備,卻尚有幾分人間煙火的鬆弛,而這裡,連呼吸都要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
從譯電室那個相對安穩的角落,到李士群眼皮底下的機要秘書室,從華邨到這層層警戒的76號核心區,他的人生早己被推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這裡是他的新牢籠,西壁皆是冰冷的鐵壁,步步皆是試探與算計;
這裡更是他的新戰場,沒有硝煙,卻處處暗藏殺機,每一步都踩在刀尖兒上,每一次呼吸都要掂著輕重。
往後的日子,唯有斂盡鋒芒,步步為營,方能在這無邊的黑暗裡,尋得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