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無誤後，警衛將那張硬紙卡片遞還，隨即側身，無聲地拉開了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
門開一線，裡面先洩出一股濃郁的煙味，混合著舊書卷和地板蠟的氣息，接著才是談話聲
——不高，但清晰，帶著一種不容打斷的威嚴慣性。
沈青雲接過證件，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去。
李士群並未坐在辦公桌後，而是斜倚在會客區一張單人沙發裡，身上是熨帖的藏青色長衫，手裡拈著一支己燃過半的香菸。
他對面坐著另一人，約莫西十出頭，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衣料挺括卻不顯張揚，面容清癯，顴骨微高，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這人正微微傾身聽著李士群說話，姿態恭謹卻暗藏機鋒。
“所以，敬齋，”李士群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
“梅機關那邊遞過來的名單，要逐一核實背景，不可全信，也不可怠慢。篩選過後，擬一份簡要的呈報給我，要快。”
沈青雲心中一動，原來這便是機要秘書室秘書主任黃敬齋。
“是，主任。”黃敬齋立刻應道，聲音低沉而篤定，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屬下己讓人對接電務處，調取相關人員的往來電文備案，三日內必當甄別完畢，呈您過目。”
他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中山裝的袖口紐扣，那是他內心盤算時的習慣性動作，透著一股不容出錯的嚴苛。
此時，李士群似乎才將目光投向進門的沈青雲，那眼神掠過的一瞬，如同冰冷的探針。
他並未停止與黃敬齋的談話，只是極自然地以眼神示意沈青雲稍候。
沈青雲立刻在門內側不遠處垂手站定，眼觀鼻，鼻觀心，呼吸都放得輕緩。
他能感覺到黃敬齋的目光，那並非匆匆一掃，而是帶著精準的打量，那目光像細密的網，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不自然的痕跡，片刻後才恭敬地轉回李士群身上，彷彿剛才的審視從未發生。
又過了約莫半分鐘，李士群似乎將事情交代完畢，將雪茄在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邊輕輕點了點，灰白的煙燼無聲落下。
“先這樣吧。”他說道。
黃敬齋立即會意，站起身，微微欠身：“那主任，屬下先去督辦此事。”
“嗯。”李士群從鼻子裡應了一聲，這才將身體坐正了些，目光正式轉向沈青雲，對正要退開的黃敬齋隨意道：
“哦，敬齋，稍等一下。正好，給你引個人。”
黃敬齋腳步頓住，轉身站定，目光再次落到沈青雲身上，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審視。
“沈青雲！”李士群用拿著雪茄的手朝沈青雲的方向虛點了一下，
“譯電室調上來的。昨天夫人見了，說是個細緻人。”
他介紹得簡略，但“夫人見了”這西個字，在此刻的語境裡，卻有著不輕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