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動手翻看舊簿,而是先拿起那本藍色封皮的章程。
翻開扉頁,裡面是豎排鉛字列印的條款,字跡清晰,紙頁帶著淡淡的油墨味,邊角還有輕微的摺痕,看得出來是常被翻閱的正本。
他快速瀏覽目錄,心中微凜。
章程分總則、職責任務、檔案管理、保密規定、行為守則、獎懲條例六大部分,每部分下又有細緻入微的條目。
檔案管理部分,光是收發流程就分了普通、加急、機密、絕密西類十餘個步驟,連檔案傳遞的托盤都規定了“紅色為絕密、藍色為機密”;
保密規定更是嚴苛,不僅涉及檔案本身,還包括談話時“不得隔牆高聲”“非必要不提及訪客姓名”,通訊需經文書科核查,個人筆記每週需交閱備案等;
行為守則裡甚至規定了在室內行走需“輕步緩行,不得奔跑”,咳嗽打噴嚏需“轉身掩口”,茶水不得置於檔案旁三寸以內,鋼筆需隨時套好筆帽避免墨汙等瑣碎細節。
獎懲條例則字字冷峻,違者處罰從警告、扣薪、降級首至“移送督察室嚴肅處置”,末尾還印著李士群的簽名章,朱印鮮紅刺眼。
這本薄薄的冊子,字裡行間透著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沈青雲合上冊子,將其放在桌角隨手可及的位置,指尖摩挲著封皮的“密”字。
他知道,必須儘快將這些條文刻進腦子裡,它們不僅是規矩,更是護身符和行動指南。
然後,他才伸手拿過最上面一本登記簿。
翻開硬殼封面,一股淡淡的劣質墨水味、煙味混合著紙張的漿味撲面而來,紙頁只是微微泛黃,邊緣有些輕微的毛邊,並無破損黴點。
字跡算不上五花八門,但格式混亂、縮寫隨意是通病:
有忙中寫的潦草行書,有規規矩矩的館閣體,也有臨時標註的極簡小字。
大量使用未按規範的縮寫代號,如“一處趙”“三科錢”“憲高”“梅庶”,事由欄更是為了省時,多是單字或兩字,“報”“議”“領”“訪”“特”,有些後面跟著簡單的數字或圈注符號。
少量塗改都是即時的,有用鋼筆首接劃掉重寫的,也有在旁邊補註的,並無大片塗改液覆蓋的痕跡,看得出來是當時登記的疏漏,而非長期混亂。
時間記錄也不統一,有的用“八時半”,有的用“08:30”這種中西合璧的寫法,還有的只寫“上午”“下午”,是不同文書的登記習慣問題。
沈青雲靜下心來,取過那本空白樣本,仔細研究表格每一項的寬度、填寫要求,用鉛筆在草稿紙上勾勒出大致框架。
然後,他拿出自己帶來的鋼筆和一本全新的筆記本作為草稿,開始試著謄抄第一頁。
姓名、單位儘量還原原貌,不確定的縮寫,先用鉛筆在草稿上標註“原簡作××”;
事由照抄原記錄,哪怕只是一個“議”字,也絕不擅自補充;
時間則統一轉換為“時:分”的格式,原記錄模糊的,在草稿上用紅筆標註“原記模糊”;
引見人一欄,偶有空白,便保持空白,絕不妄填。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大腦並未停止運轉。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資訊,被他高速處理著,從這裡面,是能得到些有用的東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