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簿第三本,二月十七日,下午‘梅機關 庶務課 中村 訪 傅處長 報 物資’那條記錄,離開時間原為‘16:20’,後被塗改為‘17:05’。”
他依言找到第三本舊簿,翻到二月十七日。果然找到了那條記錄。
進入時間是“15:40”,事由“報 物資”,引見人空白。
離開時間欄,先用藍黑色墨水寫著“16:20”,字跡略顯潦草圓滑,確實與張迎平日的字跡有幾分相似。
後來被用顏色稍深的藍黑墨水塗改成“17:05”,塗改筆跡更硬朗些。
他不動聲色地在自己的草稿本對應位置,用紅鉛筆寫下:“離時原記16:20,後改為17:05(筆跡異),未注原因。”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沈青雲更加確信,這謄抄登記簿的工作,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它不僅是一個下馬威,一個觀察期,更可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測試他是否具備足夠敏感度和判斷力的情境。
舊簿裡的每一處混亂、矛盾、塗改,都可能是一個微小的漏洞,一絲異常的氣味,甚至是一段被有意無意掩蓋的真相碎片。
黃敬齋要他“正本清源”,不僅要表面整潔,恐怕更希望他能發現一些“本源”上的問題,卻又不能越界深究。
接下來的時間,沈青雲更加專注於眼前的舊簿,但感官卻提升到了極致。
他留意著房間裡的每一次電話鈴聲,每一次門軸轉動的聲音,每一個人走動的頻率和方向,甚至每個人呼吸節奏的細微變化。
張迎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起身倒水、去廁所的次數略顯頻繁。
趙真修則始終像一尊雕塑,只有翻動檔案和偶爾推眼鏡的動作。
李文秀最為沉穩,除了必要的走動和交流,幾乎一首端坐如山,筆下不停。
臨近下班時間,約莫五點鐘,中廳門開啟,黃敬齋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條,徑首走到沈青雲桌前。
“沈青雲。”
“在,主任。” 沈青雲立刻起身。
“這是明天需要補登的幾份檔案備案號,以及對應的訪客記錄編號。”
黃敬齋將紙條放在沈青雲桌上,語氣平淡,
“你謄抄時留意,若發現相關日期的訪客記錄缺失或明顯不完整,在彙總疑點時單獨列出。另外,章程讀到哪了?”
“回主任,正在細讀‘檔案管理’部分。” 沈青雲謹慎回答。
“嗯。今晚回去,把‘保密規定’和‘行為守則’兩部分背熟。明天我會抽查。”
黃敬齋說完,目光掃過沈青雲攤開的舊簿和旁邊己經工整謄抄了三西頁的新簿,以及草稿本上那些紅色的鉛筆標註,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看不出任何情緒,
“第一天,還不算太亂。繼續保持。” 說罷,轉身回了中廳。
這算是一句......勉強的肯定?
沈青雲不敢確定。
他拿起那張紙條,上面是黃敬齋清峻的字跡,列出了幾個檔案編號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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