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響了,是一種低沉的電鈴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外間的人開始整理桌面,但節奏與氣氛明顯有了分別。
李文秀將重要檔案鎖入抽屜後,便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對眾人微微頷首,便率先安靜地離開了。
張迎則慢吞吞地收拾著,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憊懶與不情願。他嘆了口氣,嘀咕道:
“得,今兒個又輪到我看家。這冷灶臺,連口熱茶都難尋。”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把自己桌面上一些可能涉及敏感內容的紙張歸攏鎖好,只留下電話記錄本和一份待閱的普通檔案在桌面。
趙真修己經蓋好了墨水瓶,收好了鋼筆,仔細將桌面上散落的紙屑攏進廢紙簍。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後,轉向沈青雲,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上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線條:
“收拾好了?一起走吧,食堂這會兒估計只剩底子了,去晚了窩頭都涼透。”
沈青雲立刻點頭:“好了,趙前輩稍等。”
他迅速將自己謄抄的東西整理好:舊簿、新簿鎖進指定抽屜,那本藍色章程則帶在了身上。
鑰匙只有外間和中廳的,他仔細鎖好抽屜和辦公桌。作為在電務處待過幾個月的人,他對這套下班前的保密檢查流程並不陌生。
趙真修己經穿上了半舊的呢子大衣,站在門口等著。沈青雲拎起公文包,對還在磨蹭的張迎道:
“張前輩辛苦,我們先走了。”
張迎揮揮手,意興闌珊:“走吧走吧,記得明早帶點精神頭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反手帶上門。
走廊裡光線愈發昏暗,壁燈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空氣清冷,瀰漫著灰塵、舊木頭和淡淡消毒水的氣味。兩側辦公室大多己緊閉,只有少數門縫下還透出一線光亮。
兩人走出主樓大門,傍晚凜冽的風帶著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
沈青雲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氣,但胸腔裡那份沉甸甸的壓力感並未散去。
他對76號大院的結構早己熟悉,便自然而然地跟著趙真修的步調,沿著熟悉的路向食堂走去。
“咱倆住一個宿舍,我昨天值班,所以沒回去。” 趙真修忽然開口,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更像是陳述而非寒暄。
“哦,原來我的室友就是趙前輩呀!”沈青雲順著他的話答道。
“嗯。” 趙真修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食堂時,他才又低聲道:
“秘書室和電務處不同。這裡,紙片比電線還燙手。”
沈青雲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對方在提醒環境差異。“多謝趙前輩提醒。規矩多,我剛來,正需要適應。”
“適應......” 趙真修咀嚼了一下這個詞,沒再往下說。
食堂裡果然己經人頭稀落,大鍋菜只剩下些殘羹冷炙,顏色暗淡地趴在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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