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能識字的人不多，能寫文章的人更少，能懂文章、懂時局、懂人心、還能替他把關的，鳳毛麟角。
李士群不需要一個會寫文章的人——胡蘭成會寫，而且寫得很好。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看懂胡蘭成寫的文章、能判斷那篇文章有沒有問題、能替他盯著那些筆桿子的人。
這個人，恰好是他沈青雲。
第三，沒有根基，便於掌控，也便於拋棄。
這一點，沈青雲想得比前兩點更深。
李士群把任務交給他，表面上是信任，骨子裡卻是留了後手的。
他剛到秘書室，在76號沒有任何人脈，和胡蘭成不認識，和胡均鶴沒交情，和那些文化界的漢奸文人更是毫無瓜葛。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只能單線聯絡李士群，意味著他和那些人之間沒有任何私交，意味著他不可能和任何人串通、勾結、自成派系。
這很安全。對李士群來說，很安全。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一旦出了任何問題，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胡蘭成寫了不該寫的東西？是他沒盯緊。
胡均鶴手下有人叛變？是他沒發現。
報紙上發了惹怒日本人的文章？是他把關不嚴。
李士群不會承認自己定的基調有問題，不會承認自己的判斷失誤——他只會把責任推給執行的人。
執行的人，只有他沈青雲一個。
所以，這個任務既是信任，也是枷鎖；既是機會，也是鍘刀。
幹得好，他是李士群最趁手的工具；幹砸了，他是李士群最現成的替死鬼。
這就是李士群用人的邏輯——永遠給自己留一條退路，永遠讓別人替他背鍋。
第西，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李士群需要一個影子。
李士群最後那句話，沈青雲記得清清楚楚：
“像你這樣，讀過書、沉得住氣、守得住規矩、又背景乾淨、只對我一人忠心的秘書兼眼線，我只有一個。”
秘書兼眼線。
這西個字，才是這個任務的本質。
李士群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幹的下屬，甚至不是一個忠誠的部下
——他需要一個能替他盯著那些“看不見的地方”的眼睛，一個能替他傳話但又不會自作主張的嘴巴，一個能替他收攏權力但又不會分走權力的手。
這個人必須聰明，但不能太聰明；必須能幹，但不能太能幹；必須懂行，但不能太懂行以至於可以取而代之。
這個尺度，微妙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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