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沈青雲要乾的事。
但同時，他也清楚：這個任務，風險巨大，巨大到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
第一重風險，來自李士群本人。
李士群剛才說得很好聽：“你是唯一聯絡人”、“見你如見我”。
但沈青雲知道，這些話的另一面是：一旦出了任何問題，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李士群不會承認自己定的基調有問題，不會承認自己的判斷失誤——他只會把責任推給執行的人。
而且，李士群是多疑的。
他現在信任自己，是因為自己“背景乾淨”。
但“乾淨”的另一面是“沒有根基”——沒有根基，就意味著沒有人替他說話，沒有人替他作保，沒有人能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
一旦李士群對自己產生一絲懷疑，自己連自救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重風險，來自那些他要“盯緊”的人。
胡蘭成是什麼人？
是個狂生，是個恃才傲物的文人，是個連汪精衛都敢頂撞的人。
這種人最恨什麼？最恨有人騎在自己頭上指手畫腳。他沈青雲算什麼東西，一個二十多歲的秘書，一個連正式職務都沒有的小人物，憑什麼來審胡蘭成的稿子？
胡蘭成表面上會恭敬，因為那是李士群的命令。但背地裡，他會怎麼對自己？
會不會故意設套？會不會在文章裡埋雷，讓自己看不出來，然後等出了問題再反咬一口？會不會暗中調查自己的底細，試圖抓住自己的把柄？
胡均鶴呢？是個老狐狸，是個在左翼文壇混過的老江湖。
這種人最擅長什麼？最擅長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表面上會配合工作，背地裡會不會拉攏自己手下的人？會不會試圖把自己拉下水，變成他的人？會不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還有那些人——那些文化界的漢奸文人。他們一個個都是人精，都是察言觀色的老手。
自己稍有不慎，露出一點破綻，就可能被人盯上。
而一旦被人盯上，一旦有人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那一切就都完了。
第三重風險，來自他自己。
他是軍統的人。他每天要在李士群面前裝忠心，要在那些漢奸面前裝同流合汙，要看著他們寫那些顛倒黑白的文章、聽他們講那些無恥的言論、和他們一起吃飯喝酒稱兄道弟。
一天兩天可以，一個月兩個月呢？一年兩年呢？
他會不會真的被同化？會不會真的開始覺得那些話有道理？會不會在某個瞬間，忘了自己是誰？
這就是潛伏者最大的敵人——不是敵人，是自己。
第西重風險，來自那個看不見的對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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