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給了他三句話：只傳旨，不做主；只把關，不執筆；只盯人，不掌權。
這三句話，是他的行動準則，也是他的護身符。
他必須牢牢記住：他不是一個有權力的人，他只是一個代表權力的人。
任何時候，他都不能自己拿主意，不能自己拍板，不能自己決定任何事。
他只能把情況彙報給李士群，然後等李士群的決定。這樣，出了問題，責任才不在他，他才能活得更久。
但這是對外的。
對內，對軍統，對他的真實使命，他必須做得更多。
沈青雲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待心跳徹底平穩下來，才從懷中取出那份卷宗。
封面上沒有任何字樣，只在角落用鉛筆寫了一個極小的“李”字——那是李士群的筆跡，他認得。
在76號，能用這種鉛筆標註的，都是李士群親手經辦的絕密材料。
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先用手掌輕輕壓在上面，感受著紙張的紋理。
這是上好的宣紙，綿軟而有韌性，不是76號機要室常用的那種粗劣的公文紙。
李士群連裝檔案的紙都特意挑選過——用這種紙寫的東西，便於銷燬，不留痕跡。
他劃燃火柴，點上那支蠟燭。
燭光亮起的瞬間，他的影子再次投在牆上，被拉得又長又扭曲。沈青雲將卷宗平鋪在桌上，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簾。
第一頁是《國民新聞》的核心人員名單。胡蘭成的名字列在首位，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備註：
浙江嵊縣人，三十一歲，曾為《中華日報》主筆，因言論出格被汪精衛訓斥過，後經人介紹投靠76號。
文采斐然，狂傲自負，嗜酒好色，貪財無度。
備註欄裡，李士群用更小的字加了一行：
“此人可用，但需盯死。尤需注意他與日本使館文化課的關係——據報，他私下與清水董三有過接觸。”
沈青雲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胡蘭成與日本使館有往來？
這件事李士群知道，卻沒有點破，只是在備註裡寫下“需盯死”三個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士群對胡蘭成並不完全放心，意味著他需要一個人替他盯著這條線——而這個人，就是自己。
他繼續往下看。
胡蘭成下面，是一串編輯和記者的名字。每個人的背景都寫得清清楚楚：誰是從哪裡來的，誰和誰走得近，誰有什麼把柄在76號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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