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面容清俊儒雅，鼻樑高挺，唇形薄削，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氣與疏離，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自上而下，漫不經心地落在沈青雲身上，沒有起身，沒有寒暄，甚至連最基本的點頭示意都沒有，完全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此人正是胡蘭成。
“你就是李士群派來的人？”
胡蘭成開口，聲音清冽悅耳，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彷彿在打量一件無足輕重的物件，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他眼中，沈青雲不過是特務機關裡一個跑腿傳話的小角色，資歷淺、年紀輕，根本不配與他這樣的文壇名士對話，更不配經手他嘔心瀝血寫就的文章。
他與李士群本就不是一路人，若不是礙於日方的面子與汪偽的權勢，他連見都不願見76號的人。
沈青雲上前兩步，穩穩站在書桌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體，語氣平穩謙和，不卑不亢：
“晚輩沈青雲，奉李主任之命，前來拜見胡先生。
此後《國民新聞》與76號之間的文稿往來、事務對接，均由晚輩負責。”
說著，他雙手捧著李士群的親筆便條，掌心向上，遞了上去，動作恭敬，沒有半分失禮。
胡蘭成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接過便條，眼皮都沒抬，草草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與內容，便隨手丟在了書桌上，紙張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諷，眼神里的輕視更甚。
“李士群倒是會用人，派你這麼個年輕後生過來，是看著我好說話？”
胡蘭成冷笑一聲，話語鋒芒畢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與牴觸。
他認定，李士群是派個毛頭小子來敷衍他，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沈青雲面色不變，依舊是那副恭敬謙和的模樣，眼神平靜，沒有因為對方的譏諷與輕視而有半分波動：
“胡先生言重。晚輩只是奉命行事，擔任聯絡之職，負責傳遞文稿、轉達主任意思，絕不敢對先生的文章有半分置喙。”
他刻意避開了“監督”“稽核”“管控”這類會刺痛胡蘭成文人傲骨的字眼，只說“聯絡”“傳遞”，既給足了胡蘭成體面，守住了對方的清高，也清晰地劃定了自己的身份界限，不越雷池一步。
胡蘭成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詫異。
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要麼是狐假虎威的特務爪牙，要麼是膽小怕事的庸碌之輩，沒料到說話竟如此滴水不漏，進退有度，竟讓他準備好的敲打之語，一時找不到由頭說出口。
胡蘭成淡淡開口，語氣霸道至極，眉宇間的狂傲展露無遺，
“他讓你來，我可以見你，但你若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亂改我的文字，干涉我的筆鋒，那就休怪我不給情面，即便你是76號的人，我也照樣將你趕出去。”
“豈敢豈敢！”
沈青雲立刻應聲，語氣沉穩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先生才名遠播，滬上無人不知，筆下文章自有千鈞分量，晚輩只有學習之份，豈敢妄加評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