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確實不會容忍別人動他的文字。”
“嗯。”李士群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另外，他書架上除了經史子集和報刊雜誌，還有幾本日文書籍。”沈青雲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留意到書脊上的字，像是日本作家的作品集。雖然不是什麼敏感的東西，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擺在那裡，未必只是巧合。”
李士群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你確定？”
“確定。”沈青雲篤定地說，“我進門時目光掃過書架，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幾本書的書脊顏色和中文書籍明顯不同，日文字母的形狀不會看錯。
我後來取文稿的時候，又藉著彎腰的功夫確認了一遍，確實是日文書籍。”
李士群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像是在盤算什麼事情。
又沉默了一陣，忽然抬眼看向沈青雲，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讚許：
“你今天辦得不錯。胡蘭成這個人，性子傲，脾氣大，一般人去了要麼被他壓得抬不起頭，要麼跟他硬碰硬鬧僵了。
你能不動聲色地把事情辦妥，還把這麼多細節都記在心上，不容易。”
“主任過獎。”沈青雲微微躬身，“都是主任安排得當，我不過是按部就班地執行而己。”
李士群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的客套話。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檔案翻了翻，又放下，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隻信封，推到桌面上。
“這是下個月的聯絡經費。”李士群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
“你拿著。以後跟胡蘭成那邊打交道，少不得要用錢。該花的就花，不必事事請示。但有一條——”
他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聲音也沉了幾分：“賬目要清楚。每一筆花銷，都要有據可查。”
“是。”沈青雲上前半步，雙手將信封拿起，恭敬地收好，“主任放心，我明白。”
李士群點了點頭，又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之色。他揮了揮手：
“行了，你先下去吧。今天辛苦了，下午再跟胡均鶴談一談。明天開始，胡蘭成那邊的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文稿取回來首接登記存檔，有什麼問題隨時來報。”
“是。”沈青雲再次躬身，“主任若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告退了。”
李士群“嗯”了一聲，己經低下頭去看桌上的檔案，顯然不再需要他停留。
沈青雲後退兩步，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邁步而出，又輕輕將門合上。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回心底，面上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沈青雲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將方才向李士群彙報的內容與自己實際觀察到的情況逐一比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重要資訊，也沒有說出任何不該說的話。
他彙報的內容九真一假。那“一假”，不是謊言，而是隱瞞。
他確實觀察到了胡蘭成辦公室裡的日文書籍，也確實把這個資訊告訴了李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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