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一樣,懂分寸,有才華,還不張揚,在 76 號那樣的地方,能做到這一點,難能可貴。”
“先生過獎了,我只是不想惹麻煩,安安穩穩做好自己的事罷了。” 沈青雲低調回應,順勢端起酒杯,
“我敬先生一杯,多謝先生今日帶晚輩出來放鬆。”
兩人輕輕碰了碰杯,各自飲了一口。
胡蘭成放下酒杯,開始和沈青雲閒聊起來,從詩詞歌賦,聊到時局變遷,又聊到滬上的風土人情,語氣鬆弛,褪去了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隨性。
沈青雲從容應對,既不搶話,也不冷場,偶爾引經據典,點到為止,既展現了自己的才華,又始終把主動權放在胡蘭成手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期間,有舞女過來請安,胡蘭成都笑著擺擺手,示意她們去忙,唯獨在看到周夢蝶端著酒杯,陪著幾位客人從卡座旁走過時,微微頓了頓,隨口對沈青雲說道:
“看見那個穿藍旗袍的姑娘了嗎?周夢蝶,百樂門的冷美人,書讀得多,氣質也出眾,尋常人請不動她。”
沈青雲順著他的話看過去,恰好與周夢蝶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 那一眼,快得像錯覺,周夢蝶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客人,隨即便收回目光,依舊優雅地陪著客人交談,只是指尖極其隱晦地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一個極淡的 “X” 印記,一閃而逝。
沈青雲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這是夜鶯的訊號,示意他有機會就去露臺接頭。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著胡蘭成微微點頭:
“確實出眾,氣質清冷,和這裡的熱鬧格格不入。”
“是啊,難得的一個奇女子。”
胡蘭成感慨了一句,沒有再多說,轉而又和沈青雲聊起了其他話題。
沈青雲一邊應付著胡蘭成的閒談,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頭的時機,他知道,不能太過急切,必須等一個合理的藉口,既不引起胡蘭成的懷疑,又能順利脫身。
約莫半個時辰後,胡蘭成喝了幾杯香檳,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語氣也越發慵懶:
“我有點乏了,去趟休息室稍作片刻,你要是覺得悶,就自己西處逛逛,不用陪著我,注意分寸就好。”
沈青雲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恭敬:“好的先生,您放心,我就在附近逛逛,絕不惹事。”
“嗯,去吧。” 胡蘭成擺了擺手,起身跟著侍者往休息室走去。
待胡蘭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青雲才緩緩站起身,端著酒杯,裝作隨意漫步的樣子,慢慢朝著舞池側後方走去。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西周,警惕地觀察著有沒有人注意自己,同時留意著夜鶯的動靜
—— 此刻,周夢蝶己經擺脫了身邊的客人,正端著酒杯,緩緩朝著通往露臺的邊門走去,路過消防栓時,指尖又一次在浮塵上劃了一道細微的 “X”,確認無誤。
沈青雲加快了腳步,藉著人群的掩護,避開了侍者的視線,順利走到了邊門後。
走廊裡光線昏暗,鋪著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和舞廳內的喧鬧彷彿是兩個世界。
他放緩呼吸,快步走到通往露臺的玻璃門前,輕輕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