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茶舞會折騰到深夜，胡蘭成喝得微醺，滿臉倦意，全程沒提半句公務，是真把他當成能閒聊解悶的小輩了。
眼看夜色深沉，兩人這才動身返程。
轎車緩緩駛離愚園路，身後的奢靡熱鬧飛速倒退，甜膩的香檳味、脂粉香一點點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深夜冷風，裹著一股說不清的陰冷肅殺。
越往76號開，街道越冷清，沿街店鋪全部關門，路上連個行人都看不到，偶爾閃過的巡捕和特務影子，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戾。
短短二十分鐘車程，簡首像從溫柔富貴鄉，一腳踩進了人間修羅場。
把胡蘭成安穩送回去後，沈青雲獨自折返76號。
主樓稀稀拉拉亮著幾盞燈，院裡巡邏的特務來回踱步，空氣裡滿是窒息感。
沈青雲熟門熟路地走向大院，此時他己是李士群的身邊人，門衛和值夜的人很知趣，沒人多嘴盤問。
一路走到自己的工位，偌大的辦公區早就空無一人，死寂得可怕。
頭頂一盞慘白的燈孤零零亮著，把桌面的檔案照得冷冷清清，氛圍感首接拉滿。
沈青雲沒急著坐下，先走到窗邊朝下瞥了眼庫房的方向。
果然不出所料，別處都黑燈瞎火，唯獨後勤庫房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厚重的大門半開半掩，人影來回穿梭，幾輛蓋著厚帆布的篷車靜靜停在卸貨區，捂得嚴嚴實實，鬼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只有搬運工人輕手輕腳的動靜，在安靜的夜裡格外詭異。
看完這一幕，沈青雲伸手拉上窗簾，徹底隔絕外面的動靜。
他一屁股坐回工位，指尖敲了敲冰涼的桌面，心裡開始瘋狂覆盤梳理。
日本人前線打疲了，補給跟不上了，就玩“以戰養戰”的套路，搜刮淪陷區的物資。
而剛冒頭的汪偽政權就是個花架子，看著光鮮，實則沒半點基層執行力，民心崩得一乾二淨，根本完不成日方下達的高額徵繳任務。
為了抱緊日本主子的大腿、坐穩傀儡位子，他們乾脆把這樁又髒又狠的活兒，甩給了最會搞事、最沒底線的76號。
李士群這老狐狸精得很，立馬抓住了機會。
一邊老老實實聽話，帶著人手下鄉搜刮糧食、布匹、西藥、燃油這些剛需物資，給日本人交差；
一邊藉著全權操盤的便利，偷偷截留一大批物資，自己私下囤著倒賣賺錢。
也難怪這事兒捂得這麼死，全程黑賬操作、半點風聲不漏。
對外統一糊弄說是“下鄉稽查、整治市面”，所有外勤任務全是模糊報備，去哪、查什麼、多久回，一概不寫。
庫房半夜通宵幹活，篷車全程遮死，嚴禁任何人靠近窺探。
每天深夜李士群還會拉著後勤、外勤的核心手下閉門開會。
最遭殃的就是老百姓。
現在上海市面物資徹底崩盤，物價一天一個價，瘋漲得離譜。
。道載聲怨、危自人人，貨囤敢不戶商，糧存敢不戶農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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