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夜鶯停頓片刻，晚風颳過欄杆，吹得衣料輕響，舞廳的喧囂隔著夜色遙遙傳來。
她看著沈青雲，語氣平穩乾脆：
“那你接下來，就重點盯死這件事兒。”
“其他的工作還照舊，唯獨這件物資調動的事兒，你要當成現階段最核心的事情跟進。”
沈青雲輕輕頷首。
夜鶯壓低聲音，語氣多了幾分沉肅：
“這批物資是日軍接下來進行掃蕩、進攻國統區的底氣。
糧、藥、布、油，每一樣都是打仗的剛需。
我們摸清他們的排程規律、出城範圍、下鄉稽查時間，就能提前給村鎮百姓、外圍同志報信，讓人提前規避、藏儲物資，少受損失。”
“同時，76號這批私吞公糧、暗箱牟利的黑賬，是他們最大的把柄。
日後日偽利益衝突、互相猜忌的時候，這就是我們最好的破局刀刃。”
沈青雲心底透亮，低聲道：“我知道了。”
露臺再次陷入短暫寂靜。
夜鶯抬眼，語速微微加快：“時間差不多了，你趕緊回去，別在外面停留太久，卡座那邊空太久容易惹人猜疑。”
“好。”
沈青雲不再多言，壓下眼底所有凝重，重新換上了一副溫和的樣子。
他轉身拉開露臺木門，一步踏入喧囂浮華之中。
他步履鬆弛，神色淡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晚輩式的溫順笑意，看不出半點剛剛領受絕密任務的緊繃。
剛走到卡座旁，就看到胡蘭成己經從休息室回來了，正端著酒杯，看著舞池的方向，神色慵懶。
見沈青雲回來，他抬了抬眼皮，笑著問道：
“逛得怎麼樣？”
沈青雲連忙躬身坐下，語氣自然鬆弛，和平常尋常下屬別無二致：
“多虧先生提醒，我就在附近逛了逛，沒走遠，也沒惹事。
這裡的氛圍確實不錯，比76號壓抑緊繃的氛圍舒服多了。”
“舒服就好。”胡蘭成笑了笑，舉起酒杯，
“來，再喝一杯，今晚咱們不談公務，只享清閒。”
沈青雲端起酒杯，與胡蘭成輕輕碰了一下，脆響傳開，慵懶的爵士樂裹著滿場的歡聲笑語，把百樂門所有見不得光的暗流死死捂住。
沈青雲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陪著胡蘭成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看著像徹底沉浸在這亂世的片刻溫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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