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翻坡越嶺，腳下全是凍硬的凍土、覆霜的枯草。
整整走了三個多小時，腳下山路漸漸從平緩村坡，變成崎嶇山道。
終於跨過一條徹底凍死的山澗。
山澗流水早己冰封成厚實的冰面，冰層凍得透亮，底下流水紋絡清清楚楚，像一塊天然的巨型琉璃板，踩上去硬邦邦、滑溜溜的。
跨過山澗的一瞬間，眼前視野陡然一變。
一望無際的大片柞樹林，徹底鋪展在眼前。
楊凡下意識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眼底忍不住露出驚歎。
這是入冬雪後初晴的柞林，跟平日裡的林子完全是兩個模樣。
整片柞樹林的樹幹，全是天然的活浮雕。
黑褐色的老樹皮深深開裂，溝壑縱橫，紋路粗糙得跟常年乾裂的河床一模一樣，滄桑厚重。
昨夜落雪剛剛好，細碎白雪盡數填滿樹皮每一道深淺溝壑，把黝黑粗糙的樹皮紋路徹底勾勒出來。
一樹一樹，全是黑白分明的豎條紋路，整齊、冷冽、極具層次。
頭頂晴日高懸，天光透過枝杈斜切下來，落在樹幹向陽的一面。
積雪表層被日光微微烤化，迅速凝結成一層薄冰殼，陽光一打，冰面反光刺眼，亮得晃眼。
而樹幹背陰的一面，終日不見日光，積雪不化、冰層不結，永遠是一層啞光沉黑的灰調，一明一暗，一冷一亮，對比極致。
楊凡站在林口，緩緩抬眼掃視整片林子，心裡暗自感慨。
真漂亮，也真肅殺。
腳下的地面，更是別有一番冬日質感。
厚厚的陳年柞樹落葉，被接連幾場大雪層層壓實，壓成了堅硬的外殼。
每一腳踩下去，先是硬殼承壓的沉悶 “咯噔” 一聲，緊跟著硬殼碎裂，腳掌陷進下層鬆軟積雪，又是細密清脆的 **“咔嚓” 碎響 **。
天寒至極，估摸實打實零下三十度往下，空氣乾冷到極致，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滿地碎玻璃上，脆響連綿，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地面積雪從不是平整劃一的模樣，錯落有致，層次分明。
每一棵柞樹的樹根周圍，因為樹冠遮擋落雪，都會自然形成一圈圓形淺凹陷，積雪薄薄一層，能隱約看見底下褐色落葉。
而林子中間的空曠地帶，無遮無擋，積雪厚厚堆起，足足半米有餘，一腳踩下去首接沒過腳踝。
林間隨處可見倒伏的枯木，整個樹幹被厚雪掩埋，只露出一道彎彎的黑色弧頂，靜靜臥在雪地裡，像一頭頭凍僵蟄伏的黑色獸脊。
白雪表層，零零散散露著半截橡子果，大半截埋在雪下，露出的果殼邊緣參差不齊，都是秋冬時節松鼠啃食過後留下的痕跡，處處都是冬日山林的細碎生機。
晴天無風，整片柞林安靜得可怕。
淡金色的斜陽從交錯枝杈縫隙裡斜切墜落，一道道清晰筆首的光束穿透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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