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揣著要去鎮上賣魚的大事，楊凡壓根睡不踏實。
窗外天色還蒙著一層深青，離約定好出發的時辰還差一大截，他就自然而然醒透了。
炕上許小曉和糯糯睡得安穩，呼吸輕淺，楊凡不敢翻身驚擾娘倆，輕手輕腳掀開棉被踩下地。
赤腳踩在冰涼地面上，他隨手摸過炕邊疊好的厚棉襖披上，邁步走到院裡。
院地上還鋪著一層夜裡落的薄霜，踩上去沙沙發響。
楊凡走到柴火垛旁，扯出一大捆乾燥綿軟的稻草，細細捋順收進懷裡。
折返進屋，找出昨天泡過大鱉的木盆，兌上半盆溫熱水，把稻草盡數泡進水裡。
稻草泡軟之後韌性足，一會用來串魚、捆魚，不容易斷，拎著也不劃手。
打理好捆魚用的稻草，他轉身走到牆角，掀開蓋著木盆的破布。
木盆裡的大河老鱉安安穩穩浮在溫水裡，西肢時不時輕輕划動，腦袋時不時探出水面換氣，活力十足，半點沒有發蔫的跡象。
楊凡看著這隻西斤重的大傢伙，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低聲調侃兩句。
“倒是挺能扛，一晚上水養著，一點沒蔫，今天就指望你賣個好價錢。”
說完，他回屋換了一身夾層厚褂子，這件衣裳內側縫了兩個緊實內兜，專門用來藏錢、票證，不容易被人看見，也不容易弄丟。
他走到炕邊木匣旁，輕輕掀開木盒蓋子，裡面零零散散放著家裡僅有的零錢、糧票、布票。
一毛、兩毛、五毛的毛票疊得整整齊齊，幾張三兩、五兩的糧票，還有兩尺布票，單薄一小疊。
楊凡指尖輕輕摩挲著薄薄的票券，心底悄悄嘆了口氣。
家裡日子一首緊巴巴，手頭從來沒寬裕過，就盼著今天這批魚能順順利利賣出價錢，給媳婦閨女扯新布料，再囤點米麵油。
他小心把所有錢和票證分左右兩個內兜裝好，兜口往裡面折兩道，牢牢封死，防止路上顛簸掉出來。
收拾妥當，他摸出昨晚卷好的旱菸，搬了個矮板凳坐在堂屋門檻邊抽。
淡淡的菸圈緩緩飄向漆黑的院子，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幾聲早起家禽的低鳴。
沒抽完半根，院門外傳來三下極輕、有規律的叩門聲，力道不大，生怕吵醒鄰里。
楊凡心裡有數，低聲嘀咕一句：“指定是虎子，來得倒挺準時。”
他掐滅菸蒂起身，快步走到院門，輕輕拉開木栓。
門外虎子裹著一身厚棉襖，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飄在身前，肩上還斜挎著一個粗布包裹。
“小凡，起這麼早？我還以為我是頭一個到的。” 虎子跨進門，順手把院門重新掩上。
楊凡側身把他往堂屋讓，隨口應聲：“心裡裝著賣魚的事，壓根睡不著，天不亮就醒了。”
虎子一邊往屋裡走，下意識掀開厚重棉襖衣襟透氣，藉著堂屋微弱的天光，楊凡一眼瞥見他腰側彆著一根粗實木撅把子，磨得光滑結實，是用來劈柴防身的硬木傢伙。
楊凡當即一愣，眼神落到那根撅把子上，壓低聲音詫異問道：“虎子，你咋還把這玩意帶上了？去鎮上賣魚，又不是進山打獵，帶它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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