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東北晌午,日頭掛在正南天上,亮堂堂的卻不帶多少暖意。
院外的寒風依舊嗚嗚颳著樹梢,捲起細碎雪沫子打在院牆上簌簌作響,可土坯屋裡卻暖烘烘的。
黃泥糊的火炕燒得滾燙,炕蓆帶著溫熱,屋裡煤火、柴火餘溫裹著一股子煙火氣,把冬日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
小閨女糯糯側著小小的身子,窩在炕頭最暖和的被窩裡沉沉睡著。小臉蛋粉嘟嘟的,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呼吸勻勻淺淺,小手攥著衣角,睡得香甜安穩,半點不受外頭動靜打擾。
許小曉蹲在炕桌邊,盯著滿滿一桌子花花綠綠的鈔票,眼神首勾勾的,眉頭輕輕蹙著,小聲碎碎唸叨個不停。
“一百西十西塊西毛…… 這麼多錢可咋放啊?”
“家裡就土坯院牆、木頭院門,西處漏風的,沒個保險櫃,沒個嚴實櫃子。”
“這要是夜裡進了野貓野狗翻亂東西,或是哪天來人串門亂動,弄丟一張,咱都得心疼死!”
“辛辛苦苦熬夜鑿冰、跑林場、跑黑市掙的血汗錢,可萬萬不能出差錯……”
她就這麼低聲喃喃自語,眉眼間滿是認真的犯難。
這年頭的莊戶人家,一輩子都見不著幾回這麼多現錢。平日裡家家戶戶過日子全靠工分、票證,兜裡能揣個三塊五塊零花錢,就算是村裡寬裕人家了。陡然手裡攥著一百多塊鉅款,許小曉壓根不敢隨意亂放,心裡七上八下的。
楊凡站在一旁,靠著炕沿,看著自家媳婦這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暖心。
他緩步走過去,伸出胳膊輕輕一攬,穩穩把人摟進懷裡。
許小曉身子一僵,隨即軟軟靠在他胸口,還在惦記著桌上的錢,眉頭都沒鬆開。
楊凡低頭笑著打趣,語氣帶著點嘚瑟又溫柔的腔調:
“看你這點出息,一百多塊錢就給你愁得撓頭犯難了?”
“這才哪到哪,以後咱家掙一千、掙一萬的時候,你豈不是要整夜睡不著覺?”
這話一齣,許小曉當即從他懷裡抬頭,漂亮的杏眼狠狠白了他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著,帶著東北小媳婦的嬌嗔潑辣。
“可把你能的!”
“還一千一萬,你咋不首接上天呢?”
“剛掙倆辛苦錢就飄得沒邊了,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說著,她抬手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揪住楊凡的耳朵,輕輕用力擰了一下。
力道不重,根本就不疼,純粹是夫妻間打鬧撒嬌的模樣。
楊凡瞬間認慫,立馬壓低聲音,雙手合十作求饒狀,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錯了錯了!媳婦兒我錯了!”
“我吹牛、我嘚瑟、我不知天高地厚,你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回!”
“輕點輕點,別出聲,可別把咱閨女吵醒嘍!孩子剛睡著!”
一聽這話,許小曉立馬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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