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農閒,家家戶戶清湯寡水、缺油少肉,天天粗糧野菜墊底,許久不見葷腥。這股純正的熟肉香味一飄過來,瞬間勾得人五臟六腑都饞蟲亂動。
楊家屋裡,兩個半大孩子正窩在炕頭閒坐。
十西歲的老大楊文才性子沉穩內斂,只是默默咽口水。
九歲的小兒子楊文福年紀小、嘴饞耐不住,一頭扎進他娘莊招娣懷裡,軟糯撒嬌。
“娘!娘!我聞見肉香味了!好香啊!”
“是凡哥家燉肉了!咱家上次分的那塊肉能不能做了吃?我也想吃肉!”
莊招娣正低頭納鞋底,聽見孩子饞肉的話,心裡又酸又煩,抬手輕輕拍了下孩子腦袋,沒好氣懟道:
“我看你渾身長得像塊肉!”
“就咱家那丁點肉,我特意留著小年包餃子過年用的,現在吃乾淨,過年喝西北風啊?”
“聞著啥香就饞啥,路邊挑大糞的路過你是不是也要湊上去蘸一口嚐嚐?滾犢子,一邊待著去!”
小楊文福被懟得蔫蔫的,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炕邊抽旱菸的楊朝暉吧嗒著菸袋,看著倆孩子眼巴巴饞肉的模樣,心裡不是滋味,嘆了口氣低聲勸:
“孩子小,嘴饞正常,過年前後本來就盼著一口葷腥。”
“鍋裡剩點酸菜,你切一丁點肉丁燉進去,給孩子解解饞,別總兇他們。”
這話首接點燃了莊招娣積壓多日的火氣。
家裡日子緊巴巴,一年到頭缺吃少穿,她天天伺候老伺候小、洗衣做飯、餵豬掃院,累死累活,還得處處摳搜節儉。
當下首接把手裡針線一摔,嗓門瞬間拔高,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洩的憋屈,對著窗戶外頭故意大聲嚷嚷:
“你就慣著!使勁慣!”
“現在吃了,過年吃啥?天天就知道慣孩子!家裡日子難成啥樣你看不見?”
“不就是燉點豬下水嗎?一股子騷腥氣,飄得滿院子滿巷子都是,顯擺啥!”
楊朝暉被她吼得臉上掛不住,又無奈又憋屈:“你這老孃們瞎嚷嚷啥!鄰里街坊的,讓人聽見多不好!”
“我就嚷嚷!” 莊招娣徹底來了脾氣,一把扯下身上圍裙狠狠一丟,
“老孃起早貪黑伺候你們爺仨,伺候出錯來了!”
“吃力不討好,這日子我不伺候了,要吃自己做去!”
楊朝暉被她鬧得沒轍,看著倆孩子眼巴巴委屈的樣子,心裡軟了,咬咬牙放話:
“行了行了,別吵了!”
“明天我就上山下套子、布陷阱,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套兩隻山跳子野兔回來!到時候讓孩子踏踏實實吃肉!”
屋裡的爭執吵鬧、夫妻拌嘴,隔著院牆隱隱約約飄到楊凡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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