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背上槍、扣緊棉帽耳罩，腳步飛快衝出家門。
臘月的晚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路邊枯草凍得硬邦邦，風一吹嘩啦啦亂響，地上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冷得人骨頭縫都透著寒氣。
村裡中心的大壩子此刻燈火雜亂，人影攢動。
平日裡空曠冷清的曬穀壩，今晚擠得滿滿當當，全村能出力的青壯年幾乎都被叫了過來。昏黃馬燈掛在壩邊老槐樹上，光影搖晃，把一張張焦灼、看熱鬧、嚴肅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亂糟糟的人聲、低語聲、腳步聲揉在一起，鬧鬨鬨一片。
楊凡站在壩子邊緣掃了一眼全場，目光快速掠過人群，很快就在最邊角的陰影裡看見蹲在地上的虎子。
虎子雙腿岔開，後背靠著土牆，手裡夾著一根捲菸，菸頭明滅，一口接一口悶頭抽著，滿臉不耐，明顯懶得摻和人群裡的扯皮囉嗦。
楊凡腳步不停，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虎子，我師傅呢？”
虎子抬眼抬了抬下巴，朝著人群最裡頭努了努嘴，煙氣從嘴角吐出：“喏，裡邊呢。跟大隊長、民兵連長嘮正事。裡邊墨跡半天了，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我聽著頭疼，乾脆蹲這兒等你。”
說著他抬手遞出一根卷好的紙菸，連火柴一併遞過來：“來，抽一根壓壓，等著安排就行。”
楊凡接煙點燃，眯著眼朝著人群深處望進去。
壩子正中央站著村裡三個頂事的幹部，個個神色凝重。
最左側身形偏瘦、眉眼精明、穿著洗得發白的幹部棉襖，腰間扎著帆布腰帶的，是村裡的治保主任楊富財，管村裡治安、糾紛、紀律，做人最是刻板較真。
靠中間、個頭敦實、面色黝黑、一臉沉穩的中年人，就是本村大隊長、村長楊正平，村裡大小事務全都歸他管，遇事穩得住、拿得了主意。
挨著大隊長並肩說話的，正是趙永平。
旁邊還有一人，身材高大挺拔，肩背寬闊，眉宇帶著幾分軍人利落勁兒，是趙家本家的趙永年，村裡的民兵連長。論輩分，趙永年比趙永平只大幾個月，算是同輩兄長，也是村裡民兵武裝的一把手，但凡進山搜救、治安巡邏、民兵集訓，全由他統籌帶隊。
幾人圍在一起低聲商討方案，語氣嚴肅。
外圍人群亂糟糟的，最刺耳的就是莊招娣的哭聲。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腿沾滿霜土，頭髮散亂，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撕心裂肺，嘴裡反反覆覆就那幾句，時而哀嚎、時而哭訴、時而對著眾人哀求，情緒崩潰得徹底。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圍了一圈，有嘆氣同情的，有低聲議論的，有暗自撇嘴說風涼話的，人聲嘈雜、七嘴八舌，嗡嗡響成一團。
楊凡離得遠，聽不清細碎閒話，也懶得去聽家長裡短的扯皮。
這年頭村裡出點事，永遠少不了圍觀閒扯的人。他乾脆挨著虎子蹲下身，大口抽著煙，耳根清淨，靜靜等著上頭安排。
反正搜救路線、人手分配、進山規矩，自有幹部和老師傅敲定，他倆跟著服從安排、出力幹活就行。
倆人蹲在角落悶頭抽菸，沒等多久，壩子上陸續有人小跑趕來集結。
趙援朝、趙建設、趙抗美三兄弟，都是趙家本家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根正苗紅的基幹民兵，做事穩當、聽指揮、膽子大。
緊跟著楊天有、楊廣財、楊長貴幾人也快步到場，都是村裡在冊的基幹民兵，常年參與村裡巡邏、護秋、進山搜救，經驗充足。
今晚集結的人，分的清清楚楚。
壩子前排站得筆首、身姿挺拔、眼神嚴肅的，是武裝基幹民兵，屬於村裡最核心的武裝力量，裝備最好、紀律最嚴、執行力最強。
後排陸續站齊的，是普通基幹民兵，人數更多，負責輔助搜救、外圍警戒、沿途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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