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背風的雪窩子裡，火堆靜靜燃著。
乾枯雜木被燒得通紅，木柴斷裂、炸裂，發出細碎持續的噼啪脆響。火苗搖曳跳躍，暖黃光暈堪堪罩住兩人周身丈許之地，再往外，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酷寒與死寂。
除了柴火輕響，就只剩嗚嗚掠過河面的寒風，以及兄弟倆鬆弛隨意的嘮嗑聲。
剛剛大撈一通魚貨，緊繃了半宿的神經徹底放鬆，渾身燥熱散去，只剩踏踏實實的舒坦。
楊凡蹲在火堆邊，手裡捏著烤得金黃流油的河魚。
魚皮烤得焦脆發皺，油脂滋滋往外冒，濃郁的肉香混著煙火氣，順著晚風絲絲縷縷飄向遠處幽暗的林子，清甜醇厚，蓋過了河面的冰腥寒氣。
他抬手掰了掰魚身，外皮酥脆脫骨，內裡魚肉白嫩冒熱氣，溫度剛好熟透。
“差不多行了。”
楊凡抬頭看向一旁癱坐的虎子，語氣鬆弛慵懶，帶著勞作後的疲憊：“再烤就焦糊發苦了，趁熱吃完，收拾收拾咱就回屯。”
今晚收穫太滿，兩大麻袋大魚壓得爬犁沉甸甸，再熬下去後半夜才到家，天太冷，沒必要貪晚。
虎子隨意應了一聲：“成。”
他挪了挪屁股，坐到火堆旁的幹麻袋上，雙手撐在身後冰面，渾身筋骨徹底鬆開，累得不想動彈分毫。
楊凡順手把整條烤魚遞過去，眼神實在：“你先吃。”
“今晚鑿冰全靠你出力，純體力活，多補兩口。我趁這功夫把水壺架火上溫一溫，咱倆喝口熱乎水壓壓寒。”
虎子壓根不跟他客氣，伸手接過來。
燙手的烤魚捏在手裡，熱氣順著指尖竄遍全身，他迫不及待對著最肥厚、油脂最足的魚腹，狠狠咬下一大口。
焦脆魚皮裂開，內裡滾燙嫩肉入口即化，滿口鮮香，沒有半點土腥味。
溫度極高，燙得他舌尖發麻、腮幫子發燙，卻捨不得吐出來，一邊吸氣哈氣，一邊用力咀嚼，滿嘴解饞的滋味。
“咋樣？香不香？” 楊凡笑著問。
虎子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說話都帶著食物堵嘴的悶聲，滿臉滿足：“香！真他孃的香！比家裡燉的、煎的強十倍！野河魚炭火現烤，這味兒誰頂得住！”
他咽掉嘴裡魚肉，砸吧砸吧嘴，抬頭提議：“要不咱倆留兩條大的，明天家裡炭火接著烤？家裡還有鹽面、幹辣椒，調料齊全，吃著更過癮。”
楊凡點點頭，隨手撥弄火堆，將水壺懸在火苗上方：“行，隨便留。今晚撈這麼多，送林場、趕早市賣掉，剩下的足夠咱倆敞開吃。”
虎子快速幾口啃完背部的肉，抬手把剩下帶腹部肥厚魚肉的魚身遞回來：“你吃，我墊吧兩口就夠了，解解饞就行。”
楊凡也不推辭，接過來低頭啃食。
虎子吃魚粗獷卻心細，最嫩最肥的魚腹就咬了一口，剩下吃的全是脊背肉，略柴，卻半點不浪費。楊凡吃得細緻，大口吃肉，細密的魚刺，大刺隨手吐掉，細小軟刺首接嚼碎嚥下，動作自然嫻熟，是常年吃苦的日子練出來的習慣。
火堆噼啪作響，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嘮著閒嗑，從山裡套子、河裡魚貨，聊到開春蓋房、分田種地，日子平淡安穩，滿心盼頭。
虎子摸出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溫熱的水，渾身寒氣盡數驅散，索性首接仰面躺倒在乾燥的麻袋上，西肢大開，望著頭頂墨黑夜空、稀疏寒星，長長吐出一口白霧。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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