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著厚厚的殘雪，順著反向來路往回摸索。腳下積雪被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脆響，在寂靜幽深的林子裡格外清晰突兀。兩側參天樺樹、柞樹的枝幹光禿禿刺破黑夜，掛滿的積雪被冷風捲著簌簌脫落，細碎雪沫漫天飛舞，撲在人臉上冰得刺骨。
夜色徹底沉到底，天地間一片漆黑，唯有幾束手電白光刺破濃霧暗影，堪堪照亮身前兩三米的雪地，再往深處望去，盡是層層疊疊的樹影黑影，陰森壓抑，讓人心裡發沉。
眾人屏息凝神，腳步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多餘聲響，生怕驚擾了林子裡潛藏的野物。
往反方向走出百餘米，前方一道半高的黃土坡突兀橫在林間。
坡頂積雪相對稀薄，裸露出一片硬實凍土，雪面上赫然印著一串碩大厚重的爪印，輪廓清晰、深淺分明，正是先前眾人發現的黑瞎子腳印。
一路緊繃神經的楊廣財見狀，瞬間鬆了口氣，下意識開口說道：“趙叔，這下對上了！”
“鐵定是這麼回事！朝暉叔一早進山下套，撞見黑瞎子被追慌了，才拼命往西北深山跑！咱們別磨蹭了，趕緊順著腳印追上去找人！”
周圍幾個民兵也紛紛點頭附和，手裡步槍微微攥緊，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都覺得找到了事情的根源。
唯獨走在最前的趙永平，神色絲毫未松，反而眉頭擰得更緊，彎腰俯身，手電光束死死貼在雪面腳印上，細細端詳片刻，沉聲搖頭否定。
“不對，壓根不是這麼回事。”
一句話，讓躁動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全場鴉雀無聲。
趙永平指尖點著熊印邊緣，語氣沉穩，字字透著老獵人的經驗：“你們仔細看這腳印深淺、步距節奏。”
“這頭黑瞎子只是途經此處，在這土坡上短暫駐足停留過，頂多站了片刻觀望西周，壓根沒有停留盤踞、俯身覓食的痕跡。”
他抬手劃出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你們再看走向，黑瞎子的腳印，全程朝著正東方延伸，筆首往前，沒有半點折返。”
“而楊朝暉慌亂奔逃的腳印，是往西北方逃竄。”
“兩個方向完全岔開，互不搭邊，壓根不是黑熊追的人。”
眾人聞言紛紛湊近細看，果不其然，兩道獸跡、人跡背道而馳，沒有絲毫交集。
剛剛落地的猜測瞬間被推翻，山林裡的壓抑感再次籠罩眾人頭頂，未知的恐懼比確定的危險更讓人心慌。
趙永平首起身，掃過身後一眾民兵，語氣凌厲果斷，快速重新部署搜救陣型：“別糾結黑熊了，當務之急是人！”
“天色太晚，山林兇險莫測，耗不起時間！所有人聽我安排，三人一組，間隔十米散開搜救！”
“每組互相照應，絕不允許單獨行動！不管看到動靜、聽到聲響，第一時間開口喊話示警，確認安全再靠近，誰敢擅自脫隊，回頭我找大隊長問責！”
“明白！”
三十多個民兵齊聲應和，聲音壓得極低，在寒風中短促有力。
眾人迅速拆分小組，兩兩錯落散開，手電光束錯落交織，在漆黑山林里拉出一片零星光網，所有人目光死死鎖定地面雪跡，順著楊朝暉倉皇奔逃的西北方向，穩步追去。
隊伍剛推進七八十米，右側山林突然傳來趙援朝緊繃的大喝：“趙叔！停一下！這邊有東西！”
所有人腳步驟停，槍口下意識偏向右側密林，氣氛瞬間拉至緊繃。
趙援朝蹲在一片灌木叢邊，手電死死照著地面，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您快過來瞅瞅！青皮子腳印！新鮮的，也是往西北去的！”
趙永平、楊凡、虎子三人快步穿梭積雪灌木叢，瞬間衝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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