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平收拾完剝皮刀具，把熊皮、熊肉盡數歸置妥當，身上的血腥氣、油脂味散得七七八八。他擦了把手，走到炕邊看著並排躺著的兩個年輕人，眼底藏著幾分心疼。
一夜冰河撈魚、生死鬥熊、熬夜處理獸貨，倆孩子從頭到尾硬扛下來，早就累透了。
他輕輕抬手拍了拍炕沿，聲音壓得很低，怕吵了兩人瞌睡：“小凡。”
楊凡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底佈滿紅血絲，腦袋沉得厲害，渾身骨頭縫都是酸的。接連熬大夜、拼體力、拼膽量，腎上腺素褪去之後，只剩徹骨的疲憊。
“師傅。” 他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你先在這歇著。” 趙永平語氣平和，安排得妥妥當當，“明天下午過來，我手把手教你收拾熊皮、打理熊膽，整套老手藝全部教你。”
“明天白天我把小曉也喊過來，我燉熊肉湯、燜野魚，給你們兩口子好好補補身子。”
楊凡腦子昏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眶微微泛紅，霧氣濛濛：“行，師傅。”
他撐著發軟的身子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一早的安排，連忙補充：“不過師傅，我跟虎子明天一早得去鎮上早市賣魚，趕早人多，去晚了就散場了。”
“要不…… 讓小曉下午再來給您搭把手忙活家務？”
趙永平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笑罵一句：“你看我這老記性！把你們賣魚的正事給忘了。”
“那行，不用小曉跑腿了。你們安心去趕市，晚上天黑了你再過來，我飯菜一併給你們留好，熱乎的等著你們。”
他瞅著楊凡滿臉疲憊、眼皮打架的模樣，又開口留道：“你這會回去也睡不了幾個鐘頭，來回折騰白費力氣。今晚就在這炕上跟虎子擠一宿，眯一會是一會。明早要出門再回自家拿東西，省事。”
楊凡沒有推辭，確實太累了。
深冬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夜，來回跑院子凍一身冷風，不如踏實躺著眯覺。
“那就聽師傅的。”
趙永平點點頭，掖了掖兩人腳邊的薄被，轉身帶好房門，輕手輕腳回了裡屋。
土炕燒得溫熱適中，不燥不涼，鋪著粗布褥子，帶著乾淨的煙火氣息。
虎子早己蜷在炕那頭睡得打呼，呼吸均勻綿長，雷聲似的呼嚕聲低低迴蕩在屋內。
楊凡側身躺下，挨著虎子寬厚結實的後背，狹小的炕面擠得滿滿當當。
兩人個頭都高，腿只能微微蜷著，姿勢不算舒坦，卻格外踏實。
腦子裡還亂糟糟回放著昨晚冰河夜獵的畫面：漆黑的密林風聲、狂奔的黑熊黑影、獵槍震耳的轟鳴、十米之內生死一線的窒息壓迫感。
哪怕事情過去大半宿，回想起來依舊後背發涼、心跳發緊。
心裡揣著事，起初翻來覆去睡不著，緊繃的神經一時松不下來。
可身體實在透支到了極限，沒熬多久，濃重的睏意席捲全身，眼皮一沉，徹底墜入沉睡。
夜色緩緩褪去，東方天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冬日天亮得晚，清晨西五點的屯子，依舊籠罩在濃稠的寒霧裡，靜謐死寂。
兩個年輕人心裡都惦記著賣魚的正事，不敢貪睡，幾乎是同一時間睜眼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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