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日頭爬得慢，天光淡淡的鋪在東北屯子的雪地上，冷白一片。
老牛拉著木車，軲轆碾過壓實的雪路，咕嚕咕嚕慢悠悠往前晃。車身時不時輕輕顛簸兩下，車上厚厚一層乾柴火壓得嚴實，底下藏著新買的細糧、票證，還有那杆用油紙稻草裹得結結實實的水連珠步槍。
爺仨一路沉默趕路，臉上都帶著熬夜早起的疲憊，卻個個心裡踏實安穩。
等牛車晃晃悠悠蹭進村口，己經是大清早八九點的光景。
屯子裡己經熱鬧起來，早起的老爺們揣著雙手蹲牆根嘮嗑，老孃們端著盆出來潑水掃雪，家家戶戶煙囪冒著涼白的炊煙，一股子煙火氣裹著寒風，撲面而來。
路過村口扎堆的人群，幾個眼尖的嬸子立馬瞅見了滿滿一車柴火，隔著老遠就扯著大嗓門打趣。
“哎！永平回來了！”
“咋樣啊這一大早進山，沒打著野物？合著撿了一車絆子回來湊數呢？”
東北屯子裡的絆子，就是林場伐樹剩下的碎枝廢柴，不值錢，誰家閒了進山都能撿一車，是最尋常的破爛柴火。
趙永平坐在車轅上，聞言咧嘴一笑，順著眾人的話頭往下接，半點不露破綻，語氣帶著自嘲的憨厚勁兒：“嗐，別提了三嫂！”
“今個山裡風大得邪乎，野獸都躲窩子裡不出來，轉悠半宿啥也沒瞅見。忙活一通就撿了一車絆子，算下來還不如借牛車的本錢划算，純純白跑一趟！”
幾句話說得接地氣，周圍幾個村民全都哈哈樂了，沒人起半點疑心。
誰也想不到，這一車不值錢的廢柴火底下，藏著的硬傢伙，還有大幾百的家底積蓄。
趙永平抬手甩了甩牛鞭，笑著擺手：“你們接著嘮，我先把車趕回家卸貨，凍死人了！”
說著話，牛車不停，慢悠悠穿過村口街巷，徑首開進虎子家的院子。
進了自家小院，關上門隔絕外頭的視線，爺仨才算徹底鬆了口氣。
沒有多餘廢話，三人麻利動手卸貨。
乾柴火一捆一捆搬下來，整整齊齊碼在院牆根下，堆得老高，看著就跟普通獵戶空手進山撿柴歸來一模一樣，完美掩人耳目。
柴火卸乾淨，露出底下壓著的兩大袋精米白麵。
這可是這年頭頂金貴的細糧，尋常人家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爺仨動作極輕，快速把兩袋糧食抬進裡屋，靠牆根穩穩放好，特意避開視窗視線，不招外人眼饞。
屋裡關了門窗，暖和又僻靜。
趙永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認真開口：“小凡，這米和麵，咱倆對半分，誰也不佔誰便宜。”
“白天村裡眼雜人多，家家戶戶串門閒逛，容易露風聲。等晚上天黑靜下來，我跟虎子給你送過去，穩妥。”
楊凡連忙擺手，語氣隨和：“叔，不用這麼麻煩。晚上我自己過來扛就行，幾步路的事兒，哪能總麻煩你們爺倆。”
趙永平首接抬手擺斷他的話，不容推辭：“聽我的。”
“白天別來回折騰細糧，招人閒話。你消停歇著就行。”
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虎子，沉聲叮囑：“虎子，趕緊把牛車還給大隊保管員，早點還回去，別拖到晌午，惹人問東問西。”
“知道了爹。” 虎子應聲，拿起車繩，利落出門還車，院子裡瞬間只剩趙永平和楊凡師徒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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