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東北日頭落得晚，雖是寒冬，正午的陽光卻敞敞亮亮，鋪得滿村都是暖意。
師徒三人提著供銷社置辦的油鹽醬醋、麥乳精、帶魚，揣著沉甸甸的現金和一沓沓稀罕票券，順著村間雪路慢悠悠往大東屯回趕。
一路踩著咯吱作響的殘雪，寒風被身後的暖陽擋著，吹在臉上也不似凌晨那般刺骨。
三人兜裡有錢、手裡有貨，剛做完一筆大買賣，心裡都敞亮得不行，一路上嘮著山裡規矩、縣城黑市的門道，說說笑笑，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不少。
臨近自家院門口，還隔著幾步遠，院裡的動靜早就飄了出來。
許小曉居家過日子的耳朵最靈，外頭一有腳步聲、說話聲，立馬就能聽得真切。
沒等楊凡伸手推門，虛掩的木柵欄門先從裡面拉開，許小曉繫著素色粗布圍裙，手裡還沾著麵粉，快步迎了出來。
眉眼彎彎，帶著居家的溫柔笑意。
“回來這麼早啊凡哥！”
“趙叔、虎子哥也來了？快進屋快進屋！”
“我正好剛開火做飯，灶上燉著菜，鍋裡熱著飯，乾脆就在家裡對付一口，一起吃點！”
趙永平聞言哈哈一笑，也不跟晚輩客套，滿口地道東北大碴子味，隨性得很。
“那感情好！”
“今兒個我倆晌午、晚飯都擱你家蹭了！”
“小凡今兒個進城出息了，買了三條新鮮刀魚，咱正好跟著開開葷，嚐嚐海味！”
許小曉聽得眼睛一亮，臉上笑意更濃，連忙側身把三人往屋裡讓。
“那可太好了！刀魚金貴著呢，平時想買都沒門路！”
“你們先進屋暖和著，我再快手炒兩個小菜，添一碗熱湯！”
趙永平立馬抬手擺了擺，生怕她忙活受累。
“不用折騰不用折騰！又不是走親戚串門，沒必要整那些虛禮！”
“家裡有啥吃啥，簡簡單單對付一口就行，天冷路遠，別來回忙活累著自己。”
許小曉卻不依，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灶臺：“那哪能行，叔你們忙活一天進山跑縣城，累壞了身子。”
“我簡單拌個酸辣土豆絲，再燒一鍋酸菜粉絲湯，解膩又暖和，幾分鐘的事，一點不費事。”
趙永平見她執意，便不再推辭，點頭應下。
三人彎腰進屋，一股滾燙的炕溫混著飯菜香氣撲面而來，瞬間掃乾淨一路風塵寒氣。
屋裡暖融融的，煤油燈雖然沒點，但天光透亮，屋裡亮堂又溫馨。
趙永平進門第一件事，壓根不看桌上飯菜，目光首接落在炕頭熟睡剛醒的小糯糯身上。
小傢伙正撐著小胳膊，趴在被褥上咿咿呀呀自己玩，小腦袋東張西望，乖巧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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