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風聲簌簌,積雪壓著枯枝輕輕晃動。
方才灌木叢響動過後,那道黑乎乎的龐大身影慢悠悠走了出來,圓滾滾的身子、寬厚的肩膀,看著敦實粗壯,遠遠望去竟跟山林裡笨拙憨猛的黑瞎子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虎子。
他嘴裡還死死叼著半塊啃剩的兔腿,油乎乎的嘴角沾著細碎肉絲,雙手隨意揣在棉襖兜裡,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從樹後晃盪出來,臉上一副懶散又嘚瑟的模樣。
剛才師徒二人盯著猞猁獵殺青狼的全過程,站在原地看得出神,壓根沒注意身後的動靜,全然不知虎子早就吃完了兔肉,悄悄摸了過來,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走到近前,虎子才慢悠悠吐掉嘴裡的兔腿骨頭,隨手丟在雪地裡,咧嘴嘿嘿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擺爛的調侃。
“我說啊,這深山老林的,有我沒我好像都沒啥區別。”
“你們師徒倆一個比一個厲害,眼神毒、槍法準,打獵本事一絕,我就老老實實跟在後頭給你們打打下手、撿撿獵物就夠了。”
趙永平轉頭斜睨他一眼,看著這貨吃飽喝足、遊手好閒的懶散模樣,頓時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打下手?你還好意思說?”
“進山忙活一上午,就打了兩隻兔子,你小子倒好,自己獨吞一隻,吃得滿嘴流油,我倆一口沒嘗著!”
“別在這耍嘴皮子偷懶,麻溜點!趕緊把那邊的狼屍拖過來,幹活!”
虎子被訓得嘿嘿首笑,也不反駁,老老實實應了聲,抬腳就往方才猞猁獵殺狼屍的位置走去。
一旁的楊凡見狀,伸手摸出兜裡揉得平整的捲菸,抽出兩根,遞了一根到趙永平手裡,又掏出火柴,俯身擋風,給師傅穩穩點上火。
火苗燃起火苗,煙霧嫋嫋升起,混著山間清冷的風散開。
楊凡看著遠處幽深靜謐的密林,想起方才那道快到極致的灰色殘影,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嚮往,隨口問道。
“師傅,方才那猞猁,山裡人叫老虎崽子的那個,要是咱們能打到一頭完整的,不帶一點傷的,皮子能賣多少錢?”
趙永平叼著煙,深吸一口,煙霧從口鼻緩緩吐出,看著連綿無盡的深山林海,哭笑不得地罵道。
“你這小子,真是看見啥好東西就眼饞,見著稀罕的就想拿下。”
他頓了頓,吐出嘴裡的菸蒂,用雪碾滅,細細給楊凡說著山裡的行市價格,都是他跑山幾十年摸透的實打實行情。
“猞猁皮子值錢是真值錢,但分品相、分瑕疵。”
“要是皮子上帶槍眼、有破損,拿到鎮上供銷社去收,撐死六七百塊。”
“若是整張皮子完好無損、皮毛油亮、沒有半點槍傷裂口,供銷社能給到八百塊的高價。”
“咱們上次去的那個私人皮毛收購點,老闆收貨捨得出價,品相完美的猞猁皮,最少一千塊往上,運氣好能賣一千一二,妥妥的硬通貨。”
楊凡聽得心頭一動,眼裡瞬間亮了,又接著追問。
“那骨頭呢師傅?這東西既然叫老虎崽子,骨頭是不是也能泡酒?虎骨泡酒最滋補,這猞猁骨應該也能用吧?”
趙永平再次點燃一根菸,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透著山裡老手的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