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熱乎酸湯子吃進肚子裡，從喉嚨暖到胃裡，順著血脈蔓延到西肢百骸。
一屋子人吃得滿頭細汗，連日進山積攢的疲憊、冬日侵骨的寒涼，盡數被這一口地道家常吃食衝得乾乾淨淨。
趙永平吃飯向來利落，粗瓷大碗端在手裡，三兩下扒拉乾淨碗底最後一口麵條，筷子順勢擱在炕桌上，動作乾脆利索，一點不拖沓。
他也不閒著，起身拿過桌上的米粉罐子，兌上溫涼適中的開水，細細攪勻，調成一碗細膩溫潤的米糊。
糯糯這會兒正精神著，大眼睛滴溜溜亂轉，乖乖窩在趙永平懷裡，一點不鬧騰。
趙永平一手穩穩託著孩子，一手拿著小勺子，耐著性子一點點喂米糊，動作溫柔得壓根不像個常年進山搏殺兇獸的老獵戶。
旁邊的虎子可就截然不同。
這小子吃飯向來風捲殘雲，大碗端得老高，腦袋埋在碗裡，呼嚕呼嚕不停往嘴裡扒拉酸湯子，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吃得滿嘴是油，狼吞虎嚥的模樣，活像幾輩子沒吃過飽飯。
許小曉看著他這副憨樣，忍不住笑著開口招呼：“虎子哥慢點吃，別噎著。”
“鍋裡盆裡還有滿滿一大盆，管夠吃，敞開肚皮造。”
虎子抽空抬起頭，抹了把嘴，真心實意地誇讚：“小曉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比我吃過的所有酸湯子都地道，酸度剛好、筋道爽滑，一點不坨不餬口，太好吃了！”
趙永平一邊小心翼翼喂著糯糯，一邊斜睨自家兒子一眼，嘴裡低聲唸叨吐槽，滿是嫌棄。
“糯糯你可千萬別學你這虎子大爺。”
“狗日的天生餓死鬼投胎，吃起飯來沒點正形，狼吞虎嚥的，看著都糟心。”
虎子壓根懶得搭理自家老爹的碎嘴吐槽，只顧著埋頭乾飯，吃得不亦樂乎，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當回事。
屋裡暖意融融，笑語細碎，平平常常的農家晌午，安穩又踏實。
一夜安穩無波。
次日大清早，天剛濛濛放亮，冬日的晨光淺淡柔和，薄薄一層白霧籠罩著整片山林。
寒風吹過樹梢，掛著的積雪簌簌掉落，西下寂靜清冷，唯有山裡獨有的凜冽氣息。
家裡無事可忙，皮子早己收拾妥當，年貨也置辦齊全，暫時不用進山搏殺兇獸。
楊凡閒得手癢，索性打算進山巡一遍之前佈下的套子、夾子。
冬日山林裡的小獸最是肥美，野兔、山雞、小獾子肉質細嫩，不用拼命廝殺，撿撿套貨，就能改善伙食。
收拾妥當，楊凡背上水連珠，虎子挎著老套筒，倆人一身厚棉襖裹得嚴實，踩著清晨的薄雪，結伴往山裡走去。
雪地路軟，腳印踩上去咯吱作響，一路無人，清淨得很。
一路往山林深處慢行，虎子邊走邊隨口嘮嗑，想起一樁事。
“小凡，再過幾天是不是該去林場撈魚出貨了？”
“我記得上一回送魚做買賣都過去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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