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下得酣暢淋漓。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窗外天色透亮得很，是雪後初晴獨有的亮白天光。
楊凡醒得極早，炕上餘溫還在，人卻徹底沒了睡意。
昨夜那場噩夢太過真切，趙星辰那張慘白帶血的臉，首到閉眼之前還在腦子裡晃悠，怨氣森森，撲殺而來。
臨睡醒前那片刻迷糊，他還下意識想續上那個夢，心裡憋著股狠勁，琢磨著再追上那冤魂，首接大卸八塊，徹底了了心底的隱患。
可惜夢境破碎難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剩下滿心餘悸，還有一絲沒能徹底洩憤的遺憾。
炕上糯糯睡得安穩，小臉蛋紅彤彤的，呼吸均勻。許小曉還蜷在旁邊，睡得正沉。
楊凡輕手輕腳掀開被子，穿上厚棉襖，趿著棉鞋起身下地。
伸手拉開老舊的木頭屋門，“嘩啦” 一聲，堆積一夜的厚雪順著門框猛地向內坍落一大片。
細碎的雪沫子撲了滿門廊，白茫茫一片，涼絲絲的寒氣瞬間灌進屋來，吹散了屋裡一宿的暖濁氣。
楊凡站在門口望著外頭，忍不住暗自咋舌。
“好傢伙，這場雪可真不小。”
放眼望去，全村上下一片銀裝素裹。
房前屋後的柴火垛、土牆、院欄杆，全部被厚雪壓得嚴嚴實實，積雪沒過腳脖子，平整得看不到半點腳印痕跡。
遠處的山林更是白茫茫一片，天地一色，風雪洗過的山野乾淨得不像話，所有溝壑、小道、獸蹤、人跡，盡數被厚厚的積雪掩埋得乾乾淨淨。
凜冽的晨風颳過臉頰，帶著雪後的清冷，卻不讓人刺骨，反倒讓人心頭一陣清明。
楊凡看著漫天白雪覆蓋大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嘴裡低聲一遍遍唸叨。
“雪大好，雪大才好。”
“雪大，就蓋得住，啥痕跡都留不下。”
這句話，像是寬慰自己，又像是徹底放下心底最後一絲顧慮。
昨夜深山裡那場隱秘的處置、雪溝子裡的所有破綻、野豬拱過的土痕、人走過的腳印，盡數被這場連夜大雪徹底抹平。
從此，深山雪無痕，舊事無人提。
心裡壓著的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悄然鬆動了大半。
他反手帶好屋門，擋住屋外寒風，轉身走進灶臺旁。
熟練的生火、添柴，往大鐵鍋裡舀滿井水，坐上大鍋準備燒水熬玉米粥。
冬日清晨，一鍋熱乎乎的稀粥，就是最踏實的早飯。
順手從門後拿起平頭鐵鏟、竹掃帚，楊凡邁步走出院子，開始清掃門前的厚雪。
一鏟一鏟將堆積的白雪拋開、歸堆，動作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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