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利落行雲流水，是鄉下小子獨有的野路子本事。
兩人拍掉身上的雪，撿起揹簍背在身上，快步順著大道往公社供銷社小跑而去。
剛拐進公社主街大道，路面被無數人踩踏碾壓，凍得溜光鋥亮，比村裡土路滑上數倍。
虎子走得急，腳下突然一滑，身子瞬間往側面出溜出去大半截。
他反應極快，慌亂中下意識伸手一把拽住身邊的楊凡。
楊凡猝不及防，被他力道一帶，兩人齊齊失衡，順著光滑的冰面一滑，雙雙栽進大道邊厚厚的稻草堆裡。
稻草蓬鬆乾燥，鋪著一層薄雪，軟乎乎的，摔上去一點不疼，反倒滑稽得很。
路邊趕集的鄉民、擺攤的攤販、排隊買年貨的路人，看見這一幕，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這倆大小夥子，太逗了！”
“大冷天的還打滑，首接鑽進草堆裡了！”
“年輕就是好動，趕集都不安生！”
滿街的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臘月的公社大街，本就人聲鼎沸、年味十足，這一下，更是添了幾分熱鬧煙火氣。
楊凡和虎子對視一眼，看著彼此滿頭草屑、滿身雪沫的狼狽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虎子擺擺手，毫不在意：“笑吧笑吧，隨便笑！”
“別耽誤咱倆買肉就行，去晚了肥豬肉被人搶光，過年餃子都不香了！”
兩人麻利地從稻草堆裡爬出來，拍乾淨身上的草屑積雪，顧不上路人的打趣目光，低著頭快步擠進人流，首奔供銷社最火爆的肉食部。
臘月二十一過，全公社十里八鄉的村民，全都扎堆來供銷社置辦年貨。
肉食部更是重中之重，排隊的人烏泱泱一大片，老長的隊伍從櫃檯裡排到門外院子裡，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七九年的東北農村，家家戶戶日子依舊緊巴，老百姓過年買肉，首選全是肥膘厚肉。
這年頭缺油少鹽，粗糧寡淡，人人都缺油水，肥肉能煉油、能解饞、能包餃子、能燉菜，用處極大，比精瘦豬肉搶手十倍不止。
精瘦肉只能吃肉，肥肉能出油，一斤肥肉，頂得上三斤瘦肉的用處。
所以排隊的鄉民嘴裡唸叨的、盯著櫃檯盼的，全都是肥豬肉。
兄弟倆耐著性子，老老實實排在隊伍末尾，跟著人流一點點往前挪。
臘月的冷風裹著人身上的熱氣、油煙氣、煙火氣，混雜在一起，是獨屬於過年的熱鬧氣息。
足足排了半個多鐘頭，凍得手腳發麻、耳朵通紅，終於輪到了楊凡和虎子。
兩人抬眼往櫃檯裡一看，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櫃檯案板上，零零散散剩下的全是小塊精瘦肉，血絲拉拉、筋膜雜亂，肥厚的大塊肥豬肉、五花三層，早就被前面的人搶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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