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關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山風中依舊裹挾著白磷燃燒後特有的刺鼻氣味和隱約的焦臭。
陸峰沒有參與山下的狂歡。
在將防務正式移交給何應元派來的接防部隊前，他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工兵營，把我們剩下的所有速幹水泥和高強度鋼筋，都給老子運到主峰最高點。”
“幹嘛？團座？”工兵營長滿臉困惑。
“澆個底座。”陸峰的回答言簡意賅，“防空塔的底座。”
儘管沒人明白在這鳥不拉屎的桂南山巔修防空塔有什麼用，但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了。當陸峰率部離開時，一個首徑三十米、深達十米的巨大圓形永備工事雛形，己如一枚釘子，永遠楔入了崑崙關之巔。
沒人知道，陸峰的目光，早己越過了這場勝利，投向了那片更廣闊、也更危險的蒼穹。那三百公里外一閃即逝的微弱雷達回波，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底。
……
三天後，山城火車站。
滿載著教導團官兵的專列，在萬眾矚目中緩緩駛入月臺。
車廂內，一片喜氣洋洋。
士兵們換上了嶄新的德式M35原野灰軍裝，擦得鋥亮的牛皮靴，胸前掛著剛頒發下來的崑崙關戰役紀念章。他們擠在車窗邊，興奮地望著窗外，期待著英雄歸來時應有的鮮花、掌聲與歡呼。
“嘿，泥鰍哥，你說待會兒會不會有女學生給咱獻花？”一名年輕的特務營士兵，緊張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口。
“獻個屁的花！”泥鰍咧著大嘴，笑罵道，“就你小子這德性，別把人家姑娘嚇著就不錯了！都給老子精神點，別給團座丟人！”
郭震和陳克也在車廂裡來回巡視，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驕傲。這一路，他們是真正的凱旋之師。
“吱嘎——”
列車發出一聲悠長的制動，穩穩停下。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刺眼的陽光湧入，士兵們臉上的笑容，卻在看清月臺景象的瞬間，集體凝固。
沒有鮮花。
沒有彩旗。
更沒有夾道歡迎的人群。
月臺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但他們大多面帶哀色，許多人頭上、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味、血腥氣和某種物體燒焦後的怪異味道。
整個車站，彷彿一座巨大的、露天的野戰醫院。
所有士兵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錯愕，是不解，是壓抑。
“怎麼回事？”郭震眉頭緊鎖。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頭戴禮帽的身影穿過人群，快步走到車門口，正是軍統的戴老闆。他臉色陰沉，眼圈發黑，不見絲毫大捷之後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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