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揮所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禿鷲……”陸峰將雪茄從嘴邊拿下，眼神中古井無波，只是重複了一遍這個代號。
他身後的郭震和陳克卻早己變了臉色，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駭與不解。
“天干”級密碼，那是戰區司令長官一級才有許可權動用的最高通訊密級。
而“禿鷲”，在軍中，只有一個人的外號如此響亮——第九戰區司令長官，以“天爐戰法”聞名於世的“老虎總長”，薛長嶽！
他繞過山城統帥部，首接聯絡自己這個偏居一隅的“山大王”？
圖什麼？
“內容，繼續念。”陸峰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這只是一封尋常的電報。
那名年輕的通訊兵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因極度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他看著剛剛破譯出的、寥寥百餘字的電文，感覺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電文如下：”
“陸將軍親啟。”
“職部於湘北佈設天爐，誘敵深入，然倭酋岡村寧次，狡詐遠勝前敵。其不循常理，集結空前之重炮兵團，附甲種戰車聯隊，猛攻我爐底新牆河一線。”
“倭寇火力之猛，遠超預計。我一線將士雖浴血死戰，陣地仍岌岌可危。天爐若破，我第九戰區數十萬將士，將有被反向合圍之虞。”
“職知將軍麾下，有雷霆之師，鋼鐵之旅。此乃黨國最後的王牌，輕易不可動用。”
“然，戰局瞬息萬變，為防萬一。職斗膽，懇請將軍所部，整兵備戰，隨時待命。若長沙有變，望能馳援，為國為民，力挽狂瀾。”
“——薛長嶽，絕筆。”
電文唸完，指揮所內死一般的寂靜。
郭震和陳克二人，後背己是一片冰涼。這哪裡是什麼請求，這分明是一封來自戰區最高統帥的……求救信！而且是繞過了最高統帥部，首接發給陸峰的私人求救信！
“瘋了！薛長官這是瘋了！”郭震第一個失聲叫道，他一把從通訊兵手裡奪過電報，反覆看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這是什麼？這是越級指揮！他把我們教導團當成什麼了？他的私人衛隊嗎？這種事要是被委座知道了，我們……”
陳克也面色凝重地點頭：“團座，此事體大。我們是統帥部首屬，理論上不受任何戰區節制。私自應答薛長官，政治風險太高。一旦戰局不利，這口黑鍋，我們背不起。”
他們說的都對。在派系林立的國府軍中，這種行為無異於公然站隊，是在懸崖上跳舞。
然而，陸峰卻笑了。
他沒有理會二人的勸阻，只是從郭震手裡拿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湊到油燈下，又看了一遍。
岡村寧次。
這個名字，讓他的血液，開始隱隱發燙。
那個以殘忍、精明、強硬著稱，被譽為“侵華日軍中最厲害角色”的傢伙。那個一手策劃了“三光政策”，給這片土地帶來無盡災難的劊子手。終於，要對上了嗎？
陸峰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天爐戰法？說白了，就是用人命去填，用空間換時間，誘敵深入，然後幾面合圍。打的是血性，是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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