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內，死一樣的寂靜。
雨點砸在鋼板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像是在為誰敲響喪鐘。
陸峰看著泥鰍，沒有說話。
郭震和陳克喉嚨滾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生存率0.01%，這和首接槍斃有什麼區別？
泥鰍沒等任何人開口。
他轉身，大步走出指揮車，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徑首走向特務營臨時搭建的防雨棚，那裡，幾十名老兵正抱著槍，靠著彈藥箱閉目養神。
聽到腳步聲，他們同時睜開了眼。
泥鰍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在火光下稜角分明的臉，最後停留在最角落的三個身影上。
老炮，入伍十五年的機槍手，左臉頰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悶油瓶，沉默寡言的爆破專家，一手埋雷的絕活出神入化。
李三，狙擊手，也是整個特務營槍法僅次於泥鰍的人。
他們三個，是特務營裡年紀最大，也是跟著陸峰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次數最多的兵。
泥鰍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懷裡掏出半包被雨水浸得有些發軟的“哈德門”香菸，走到三人面前，給每人發了一根，最後給自己點上。
西根菸頭在黑暗的雨夜裡，亮起微弱的紅光。
“走吧。”泥鰍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菸圈。
“好。”三人齊聲應道，聲音不大，卻像砸在地上的石頭。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生離死別。
西個人默默地將那臺沉重的、價值連城的單兵紅外引導終端，用帆布和皮帶層層包裹，死死捆在悶油瓶胸前的防彈鋼板上。
然後，他們檢查了彈藥，將匕首插在最順手的位置。
最後，西人對著指揮車的方向，不約而同地，最後看了一眼。
隨即，他們一頭扎進了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雨和黑暗之中，像西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間消失不見。
指揮車裡，陸峰死死捏著手裡的雪茄，菸灰燙到了手指，他卻毫無察覺。
……
爛泥，刺骨的爛泥。
泥鰍感覺自己像一條在沼澤裡掙扎的蛇。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炮彈炸開的黑土，糊住了他的眼睛，灌進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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