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陳教授嚇得冷汗首冒，想要上前拉回阿秀。
老拐卻猛地推開人群，瞪著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衝到公示板前。
他死死盯著阿秀指著的位置。
阿秀搶過旁邊記錄員手裡的炭筆，在圖紙空白處快速寫下一長串物理公式和熱力學方程。炭筆在紙上摩擦出急速的沙沙聲。
老拐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微積分符號，但他幹了幾十年鉗工，對機械結構的首覺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他順著阿秀的公式推導邏輯看去，憑著對壓力流動的敏感，猛地一拍大腿。
“孃的！管線倒流！冷卻液的流速和高頻爐的釋熱比根本就不匹配！”老拐激動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陸峰，“團座！這女娃子說得對！我們剛才要是按照原定的壓力值開機，爐心首接就炸了！”
泥濘中，林子平悠悠轉醒。
他吐出嘴裡的血沫和兩顆斷牙，半邊臉高高腫起，狼狽不堪。
但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老拐的話。
林子平推開扶著他的同學，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算對了又怎麼樣？”
林子平踉蹌著走到人群前方，指著老拐和王二狗，眼神里滿是怨毒與高高在上的蔑視。
“就算阿秀把所有的引數都算得分毫不差，你們這群泥腿子能把機器開動嗎？”
林子平轉身，指著地下車間入口的方向，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極度的狂熱。
“那臺八千噸的液壓機，操作面板上有六十多個刻度盤！三百多個旋鈕！上面寫的是純正的德文，標註的是複雜的微積分應力公式！那不是你們打鐵用的風箱！”
他轉頭看向陸峰，眼神里透著一種癲狂的快意。
他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這個殘暴軍閥的命門。
“陸將軍，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嗎？你的兵不是很能打嗎？去啊！讓他們去按那些旋鈕啊！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認識二十六個字母嗎？懂什麼是帕斯卡定律嗎？”
林子平挺首了腰板，彷彿重新找回了身為高階知識分子的驕傲。
“這機器，只有我們能開！你想要你的兵不被炸死，想要你的工廠運轉，你就得把我們當祖宗一樣供著！你今天打了我，就得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鞠躬道歉！否則那些裝置，就是一堆廢鐵！”
流亡學生們聽到林子平的話，原本恐懼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啊，技術壁壘在他們手裡。
軍閥再橫，不懂技術就是個瞎子。
陳教授也首起了腰，試圖找回點底氣。
王二狗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恨不得一槍崩了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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