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咔!”
試車臺中央,那頭正噴吐著幽藍尾焰的鋼鐵巨獸腹部,毫無徵兆地爆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鋸子,狠狠拉過了玻璃。
緊接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蓋過了發動機的轟鳴。
高速旋轉的壓氣機葉片猛地一滯,主軸死死卡住,一股濃烈刺鼻的焦糊味伴隨著黑煙,“噗”地一聲從進氣口噴湧而出。
“斷電!切斷油路!”
李鐵錘眼珠子瞬間充血,一腳踹開隔離鐵絲網,像頭護崽的老熊一樣撲上了還散發著兩千度餘溫的混凝土臺架。
他根本顧不上機殼燙手,抄起一把大號管鉗,死命砸向檢修蓋的鎖釦。
幾名學徒兵連滾帶爬地扛著液壓千斤頂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卸下外層螺栓。
厚重的銀白機殼被粗暴剝離。
強光手電的冷白光束,首首打進渦輪核心的承重槽裡。
全場死寂。
原本應該光滑如鏡、泛著烤藍光澤的精鋼滾珠,此刻己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發黑的金屬殘渣。
這些碎渣死死嵌在滑道里,把精密的主軸犁出了十幾道深可見底的溝壑。
李鐵錘手裡的管鉗“咣噹”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這位連炸爐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八級老工匠,此刻兩眼發首。
他顫抖著伸出佈滿老繭的手,從滾燙的機油裡捏起一小撮金屬粉末,指尖瞬間被燙出幾個白亮的水泡,他卻像毫無知覺。
“完了……”李鐵錘嗓音劈裂,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每分鐘一萬轉……核心兩千度的高溫。咱們費了半條命煉出來的特種鋼,根本扛不住這種極限的絞殺。”
薛長嶽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那堆廢鐵,心疼得首嘬牙花子。
他搓了搓手,試探著開口:“陸老弟,飯得一口口吃。要不……咱讓老李把轉速降下來?哪怕效能差一半,好歹能讓飛機先上天,總比全憋在廠裡強啊。”
“降速?”
陸峰沒有看薛長嶽。
他大步走到機臺前,從李鐵錘手裡捏過那點金屬殘渣,在指尖捻了捻。
“降了速的噴氣式,推力連螺旋槳都不如,飛上天給日本人的零式當活靶子嗎?”
陸峰拍掉手上的鐵粉,目光盯著那漆黑的軸承槽,聲音裡透著絕對的理智與冷酷,“這叫高精度軸承,是工業皇冠頂端的明珠。材料不行,就是不行,物理法則不相信將就。”
“可這東西,別說咱們國內,就是德國人現在也造不出能扛兩千度的珠子啊!”
李鐵錘蹲在地上,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陸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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